“既然你已知晓自己的使命,以及肩负着的责任,那么,年轻人,准备好迎接新的人生吧!”
一只厚实且粗壮有力的大手,此刻正牢牢地摁在薛尘肩上,张祐康的脸上,更是一脸的庄严和沉重。
这份使命和责任实在是过于艰巨,让一个初出象牙塔的毕业学生应付,确实有些赶鸭子上架。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唯有“尘梦忆体”之人,才最有希望解决笼罩在人间上空的“桎梏”。
感受着肩上的“沉重”,薛尘底气不足地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张祐康摊开肩膀的手心,一枚朴实无华的黑蓝色徽章赫然显露出来。
这徽章……怎么有点眼熟……
“不急,我们对于‘桎梏’的了解还只是冰山一角,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身实力,既然文状元不行,那就试着成为武状元吧!”
武状元?!
薛尘连忙摆手道:“等等!让我一个细胳膊细腿的文艺美男成为像你这样满是肌肉的壮汉?!不行!不行!这不符合我的审美发展!我抗议!”
张祐康则是一把搂过薛尘,说道:“唉~谁说武状元一定要粗胳膊粗腿的,你可以当现代特种兵王,练习使用兵器和格斗术嘛……”
闻言,薛尘将信将疑地问道:“嗯……不会是蒙我的吧,这也算武状元?”
张祐康一下松开了搂着薛尘的手,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瓜,说道:“嘿!臭小子,管那么多干嘛,我说是就是!跟着我到部队,不出几年,我保你成为军队里的武状元!”
听到要离开,薛尘眉头一皱,又开始犹豫了。
“还要去部队啊?这不是让我参军吗?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能容我再考虑考虑吗……”
张祐康拍了拍薛尘,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突然跟你说那么多,你一下子可能接受不了,但是,这个选择你避免不了的,‘桎梏’不消,抹除无时不在,下一个被抹除的,可能就是我们身边之人……”
“咳咳咳……咳咳咳……”
担架上忽然传来阵阵咳嗽声。
张祐康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边跑向担架边喊着:“醒了!醒了!军医!快叫军医!”
薛尘也是赶忙站起身子,直勾勾地望向担架。
“哗~”一道光突然从身旁照入。
一个身挎医疗箱的白衣青年从光中闪出,径直跑到担架旁边。
观察病人的状态后,青年又伸手把了把脉,事后,他将一粒蓝黑色药囊投喂到王景晔口中。
“张校,病人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您只可和他简单说两句,他现在还很虚弱,最好不要打扰太久,到点我会来提醒。”
“哗……”
帐帘再次落下,前后不到几分钟,真是个来去如风的怪医!
“景晔……怎么样……要不要再喝点水……”
张祐康流露出和身形截然相反的柔情,一时让薛尘难以接受,这还是刚刚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吗……
面对奄奄一息的男孩,张祐康甚至不敢大声喘气,连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
“哦,薛尘也来看你了,我已经把实情都跟他说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看到张祐康在向自己招手,薛尘连忙迈着小碎步靠近担架。
直到跟前才发现,为何之前没有认出担架上的人。
大部分身体被白布遮掩,被吊起来的腿上打着石膏,下颚被固定着,头部还绑着一圈圈泛红的绷带,只露出一只清澈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景晔……”
深皱眉头,薛尘的心在微微颤动着,一股悲凉涌入,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无法言表的伤感长驻心田。
“呵……”
王景晔却嘴角上扬,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想笑出声,可是,疼痛感也随之传来,他那笑容也只昙花一现,脸部不自然的表情更是让人心忧不已。
“咔……”
下颚的白布上已经泛出些许红丝。
“别动!千万别再乱动!还没彻底恢复,伤口随时会崩裂的!”
闻言,他便无奈地闭上眼睛,试着接受现在的自己。
很快,他便再次挣开那只眼,一截打着石膏的手伸了出来,缠着纱布的手还勉强能够活动,一根食指有力地指着前方。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正是一脸愁容的薛尘。
发现王景晔的两瓣嘴唇上下开合着,薛尘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便赶忙将耳朵凑近聆听。
“她……喜欢……你……”
一股无名的痛楚顿时涌上心头,薛尘低下头一看,发现王景晔的手正牢牢抓着自己。
“请……务必……找到……她!她……”
声音逐渐变得颤颤巍巍,手臂上的疼痛感也消失不见,一抹冰凉的触感从手背传来。
不管内心多么翻江倒海,薛尘直接用双手包裹住那只冰凉的手。
“放心吧!即使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她找到!你就安心养伤,等我的好消息吧!”
强忍着下颚传来的疼痛,王景晔微微颔首,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
得到薛尘的亲口承诺,王景晔也是不留遗憾地松口气。
“哗~”熟悉的白大褂青年再次踏光而来,连招呼都不打就直奔担架。
望闻问切后,白衣青年义正言辞地表示病人已经透支,谴责二人别再打搅他休息。
被撵出军帐后,薛尘倒是无所谓,只是没想到连上校也跟着被撵出来了。
“咳咳咳~”
尴尬地咳嗽两声,张祐康一手搂着薛尘一手指着前方,道:“来,带你看看‘大家伙’!”
“上校,如果是军事演习时上场的大家伙,那就不必带我再看一遍了,我都看过了,确实很壮观。”
“嘿!你小子,我带你看的‘大家伙’岂是那些旧时代的产物,我们要应对的可是未知的‘桎梏’!”
虽然对那些军事设备确实很有兴趣,但薛尘现在一门心思全放在对王景晔的承诺上。
当然,即使没有这个承诺,在得知真相的一瞬间,薛尘也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心中那块缺失的记忆。
直觉不停地鞭策着他,无时不再告诉他——很重要!
那个记忆中的她?
原来……一直喜欢的都是自己吗……
我真傻!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
为什么!我一直都在逃避……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操场的备用通道仅供军方使用,随着典礼结束,大部分设备也都撤离,剩余的军人也都是负责收尾工作的。
有张上校在身旁,一路上都是敬礼的士兵,薛尘也是跟着享受了一路绿灯式畅行。
很快,他们便来到一座熟悉的高塔前。
这个高塔薛尘再熟悉不过了,或者说,每个“尘梦苑”的学生都再熟悉不过了,就像学苑的标志,听别人说,似乎每个“尘梦苑”都有这么一座“梦尘塔”。
原因也很简单,每个想要入学的孩子,都需要通过高塔里的特殊门扉才有免费入学的资格。
当初,薛尘就是这么入学的,但如今,他得知了那门扉的真相,更是让他记忆犹新!
心中一阵后怕,薛尘不免有些担忧,问道:“我们到这来是?”
张祐康摊开双臂,像是要把整个塔身拥入怀中。
“当然是让你见识下‘大家伙’了!”
薛尘将信将疑地走进塔内,两个站岗的士兵本想阻拦,但一看见男孩身后的张上校,连忙站直敬礼。
两人来到塔身正中的门扉,张祐康拍拍薛尘肩上的徽章,示意他不用紧张,跟着自己就行。
站在门扉中央,一股夹杂着悲凉、痛苦、难受、不安、孤独……情绪涌入脑海。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哪怕是入学那次,也没有如此感受。
慌忙挣开双眼,却发现眼前已不再是深塔之内,而是……另一片天地!
“这是……哪?”
“这是忆质空间,唯有‘尘梦忆体’之人方可进入……”
耳边传来上校的声音,却不见其人。
“上校?那你……”
“我的忆体不是很高,所以只能短暂停留,你看不到我的身体也很正常,在这里,我可以是任何形态,或情绪,或气流,或声音……”
“那我……”
“放心,你的忆体是目前为止最高的,我应该能清晰地看见你的……全貌!竟然是全貌!就连景晔都只有半个身子!”
“那……”
“哎呀,放心好了,绝对安全无后遗症,至少眼前的这片忆质区域已经被我们研究的差不多了……”
“不是!我是想问,我们怎么回去!”薛尘不由得提高了嗓音,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然而,四面八方像是空谷传响,回音不绝!
“我们怎么回去……们怎么回去……怎么回去……么回去……回去……去……”
薛尘连忙捂住嘴,面对未知,他真怕自己这声响一不小心把什么招惹过来了。
而张祐康则是一脸震惊,如果能看到他的样貌,那一定是目瞪口呆的惊愕表情。
唯一一个保持全貌的消息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没有想到,薛尘竟还能和这个忆质空间产生共鸣!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一项重大发现!
他刚刚还说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结果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如此看来,学苑的探索还只是冰山一角,唯有“尘梦忆体”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掘未知。
说不定,他真能替人们破除笼罩在人间的“桎梏”。
咽了咽口水,张祐康大声欢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好!很好!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消息,看来,带你来是正确的选择,不枉我擅作主张了一回。”
耳边的声音很响,然而,并没有薛尘刚刚那种回音式的共鸣。
对于张祐康那莫名其妙的兴奋,薛尘只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由于不见其人只闻其声,薛尘只能默默等待着,希望张祐康能早点恢复正常状态。
仅是这么一想,张祐康便“嗯”了一声,似乎是打了个冷颤。
“咳咳咳……”
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张祐康立即调整了下心情。
简单平复过后,却发现心中激动的种子仍是在蓬勃萌发。
“忆质空间会根据忆体的最值来决定存在时长,我的忆体一般仅支持活动30分钟,到点会自动传出去,而转换场景的媒介就是你肩上的“破桎”徽章,每次冷却的时间是六年,刚好是学苑的一届……”
张祐康的语气略显无奈,但时间不允许他继续低迷。
“至于你是多长,就需要你自己摸索了,给你个参考,王景晔的记录12个小时,也是本苑目前为止最高的,而忆质空间的绝大多数消息都是他发掘的……”
“期待……你的表现……”
话音刚落,他的气息便再也感知不到。
薛尘慌忙叫喊道:“喂!张上校?上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共鸣后的回音……
“12个小时!要在这个一望无边的无色区域待整整12个小时!这是什么折磨人的刑罚吗?一个能见物都没!早知道就在庆典的时候多吃点了,12个小时不吃不喝,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要是随便走动,到时候还能回到学苑高塔的地方吗……”
然而,他的这些疑问通通得不到解答,周围是一片孤寂。
在原地不知呆了多久,他渐渐感到心烦,除了和回音做伴,就只剩无边无色的世界。
以及,那时不时传入脑海的各种消极情绪……
终于,薛尘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喂!有没有人啊!不是人的也行啊!随便吱个声,哪怕是给个提醒都行啊!”
但是,回应他的仍然只有共鸣后的回音……
可恶!
薛尘再也受不了了,他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捶打地面。
“吱……”
拳头击打的地方浮现出蜘蛛网状的裂痕。
仅一瞬间,裂痕直接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现。
就在薛尘以为自己闯出大祸而惊慌失措时,心中似乎响起了“duang”的一声。
紧接着,裂缝就迅速缝合,不再吸纳四周无色的忆质。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声音又是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薛尘心中隐隐有些躁动,遵循内心的指引,他闭上双眼,伸出手感受着周边的情绪忆质。
无色透明的忆质逐渐将他包裹,慢慢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