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桎梏人间:梦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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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梦尘的忆质
    “duang……”



    熟悉的声音再度从心中响起,薛尘连忙挣开双眼,眼前不再是无边无色的忆质。



    一座高塔模样的透明建筑屹立在山巅之上,塔身周围似有云雾缭绕。



    那是什么?



    难得看到一个建筑,一时间倍感亲切,薛尘不由得往前走,摸索着上山的路。



    然而,环绕着山体走了许久,仍然没有找到山脚的部分。



    似乎,整个山体也是塔的一部分,只有垂直的崖壁。



    这要怎么上去?



    瞅了半天,似乎除了强行攀岩往上,再也没能有别的法子了。



    只是,这云雾似的透明山体,真的可以攀爬吗……



    想着想着,薛尘便伸出手触摸那山体,想感受下是不是实物。



    然而,他的手却是穿过山体,手上没有任何触感。



    竟连实体都不是吗,那要如何才能登上山巅,一睹高塔的真容?



    就在薛尘不知所措之际,悬浮在身体四周的透明忆质再次启发了他。



    故技重施,闭上双眼,手心再次贴近山体,用心感受着周遭的忆质。



    果然,触碰山体的一瞬间,各种思绪涌上心头,身体也被忆质笼罩。



    即使站在原地没动,但心中日益高涨的情绪在告诉他——正在登顶……



    事实上,在薛尘再次接触山体的那一刻,他就已被吸入山内。



    包裹在身体四周的忆质一直牵引着他,此刻,正托着薛尘从山体内部往上飞升。



    越是往上,薛尘的神情越是痛苦,笼罩在身上的忆质也就越多……



    整个山体,竟全是由负面的情绪忆质构成!



    仅升到山体的六分之一,脑中就已翻江倒海。



    一道道暖流不自觉的从脸颊滑落,纵使各种思绪让他头晕脑胀,薛尘仍旧咬牙坚持着……



    嘴边咸咸的味道和那日的稀饭如出一辙,这是……第三次了吧……



    越是往上,越是头痛欲裂,心中那尘封的记忆也越是清晰……



    学苑……典礼……承诺……



    还有……她?



    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尘……永别了……”



    “不!!!”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薛尘赶忙睁开双眼,伸出手想要抓住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忆质。



    然而,眼前却是一片通透,任何触感都没有感受到。



    还没来得及悲伤,却发现身体正倾倒着往下极速坠落。



    冥想中断,笼罩在身体四周的忆质一瞬间也都回归山体。



    没有载体的托运,这样下去,肯定是头先着地。



    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神志一下清醒过来,王景晔那样子可还记忆犹新,更何况自己是从更高的地方坠落,这么摔下去肯定必死无疑!



    薛尘可不想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忆质空间,死了都没人知道,更何况是找人收尸!



    连忙闭上双眼,想着故技重演,然而,越是紧张危急时刻越是难以入定。



    快呀!倒是快来呀!



    冷汗已从双鬓流下,双目更是皱成了一团。



    完了!已经见底了!



    要……死在这里了吗……



    ……



    “张上校,现在就让薛尘进入忆质空间会不会有点特殊对待了?先不说他在本届没有达到优秀毕业水平,就连‘破桎考核’他都没参加,更何况,我们还没向本届优秀毕业生们系统讲解忆质空间的特性……”



    学苑“梦尘塔”门扉处,王昌凌主任质问到。



    在得知张祐康擅自将一名学生带进忆质空间的一瞬间,各个有权限的领导老师纷纷云集于此。



    众目睽睽之下,张祐康却是不紧不慢地抽着雪茄,直到重要人物都到齐了,他才长吐出一口气,神采奕奕地宣扬:“就在刚才,我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幕!一个能在忆质空间保持全貌的忆体!”



    “什么!在忆质空间保持全貌!”



    听到这个消息,领导们一下子都炸开了锅,议论声随之响彻整个塔厅内部。



    “张上校啊,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啊!根据卦象演算,本纪元已诞生一位‘尘梦忆体’,怎可再现一位?这可是会打破阴阳平衡的!”



    身着道袍的老者一脸严肃地发起责难。



    另外几位穿着一丝不苟,戴着老花镜的守旧派也相继而至。



    “对啊!张上校,必须得给个说法,可不能再让你假公徇私,自从你上任以来,期间多次擅作主张带学生进入忆质空间,不经过表决,就连校长都没这个权力呢,上次是校长侄子也就罢了,这次还带个无名落榜生!”



    张祐康仍是悠然自得地抽着那半卷雪茄,完全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守旧派和维新派的对立自古有之,不过,这是学苑之间的矛盾,作为军人,张祐康一心只想着“破桎”大业,对于口舌之争,他向来都是横眉冷对。



    有反对的,自然就有赞成的,见张祐康这里密不透风,矛头很快转变为新旧两派之间的斗争。



    这个时候,作为一把手,王颢校长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瞪了张祐康一眼,王颢又不解气地指了指他的鼻梁,说道:“你呀你!都是当上校的人了,还不让我省心!”



    张祐康则是耸了耸肩,表示不属于自己的范畴,只能爱莫能助。



    站在门扉前面,王颢大声喊道:“静一静!都静一静!且听我说两句!”



    见到一把手站出来讲话,底下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都对张上校擅作主张的行为感到很生气,但是,我们是一个集体,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也都曾在这里宣誓过,直至今日,我们的目标仍是一致的!请大家冷静一下,仔细想想,老张,张上校,他所做的一切,有哪件事不是为了‘破桎’!”



    众人沉思着,这件事还真没法反驳,张祐康虽然极端了点,但他曾经所立的赫赫战功足以证明他的意志。



    “那也不行!他今天可以无责越权,明天就能知法犯法!法规就会形同虚设!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犯了,我接受不了!”道袍老者义正言辞地反对到。



    有了领头羊,随即一些守旧派也纷纷附和加入。



    随着反对的人越来越多,王颢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看来,守旧派积怨已久,今天大都云集以此,恐怕也是想限制一下维新派的权限。



    王颢校长自然是中立派的,但由于和张祐康上校是至交老友,又赞成他的计划,所以很多事都是一路绿卡式的畅通无阻。



    以张祐康那毫不做作的性格,被人眼红也是迟早的事,今天,也不过就是个导火索。



    场面逐渐失控,形成一边倒的情况,张祐康此时却站了出来。



    “这样吧,既然大家都对我意见不满,我愿意让出‘尘梦苑’的所有权限!”



    此话一出,其余各位领导皆是瞠目结舌地投来目光。



    “但是!我的这份权限隶属军方,所以,这份权限,我会将其返还给军方,当然,下一届获选者将采取公平公正的方式选出,那就是!下一届的武状元!”



    张祐康突然的服软,让王颢心里不由得暗暗疑惑道:“老张今天这是怎么了?以他的性格,怎么会舍得把手中的权限拱手相让?莫不是……”



    “下一届的……武状元吗?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保守派也都同意了这个方案,丝毫没感到有什么不划算的地方。



    既已达成目的,人群很快也就散了,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为了弹劾张祐康的作风问题,大家伙还很难聚到一块。



    守旧派走后,少许支持维新派的也跟着离开了,大厅仅剩余部分中立派,以及坚决支持维新派的领导们。



    “老张啊,跟大伙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伸手摸了摸门扉,张祐康忽然大笑起来。



    这一下给众人搞懵逼了,权限让渡出去,咋还能笑出声来,难不成……



    王颢似乎看出了端倪,他再次上前催促道:“老张啊,别卖关子了,大伙都等着呢!”



    张祐康掐灭了手中的雪茄,兴奋地说道:“是‘尘梦忆体’!本纪元的第二个‘尘梦忆体’诞生了!”



    众人一脸的难以置信,毕竟,一纪元只会诞生一位“尘梦忆体”,这是数亿万年传下来的不变铁律!



    张祐康自然知道大伙在想什么,他将那半卷雪茄一扯,漏出了早已掩埋着的忆质碎片。



    漂浮在空中的忆质碎片渐渐合拢成一个泡泡形状。



    在场的各位领导早已见怪不怪,都纷纷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着忆质里的一切……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透明忆质,只是,这次不再是空空如也了。



    以张祐康当时的无形视角,他的眼前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人,从头到脚,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随后,张祐康那自问自答以及被各种震撼的名场面也是先后奉上。



    要说震撼的表情,在场的各位领导才是最为夸张,大惊失色的也不在少数,而张祐康那只能听其声,瞧不见其容。



    看着一个个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的样子,张祐康也是暗爽了一把。



    忆质梦泡已经破碎,领导们却仍是意犹未尽,还在遐想着忆质空间的回音,即使那只是薛尘随便喊出来的一句话……



    “大突破啊!大突破!老张!真有你的!可惜你的忆质浓度不强,不然说不定还能有更大发现!”王颢也是眉开眼笑,一把拍在张祐康肩膀上。



    “我们维新派终于也是再一次取得历史性突破!这得多亏了我们的张上校啊!”



    只是一瞬间,张上校的风评一下又变得柳暗花明。



    然而……他们所能看见的也只是冰山一角,对于现在的忆质空间,他们是全然不知。



    ……



    肉眼可见的地面正向脸庞袭来,眼瞅着就要“落地成盒”,身体却在此时悬在了空中。



    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薛尘很确信,自己刚刚就是从高处坠落的,可此时却是一动不动的静止在离地1公分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框住了。



    这难道就是傻人有傻福吗?



    薛尘不禁感叹自己真是个幸运儿,毕竟,上一个从高处坠落的可还躺着呢……



    不过,他很快就抓狂了,虽然这什么东西救了自己,但保持这个静止的姿势未免有点太久了吧!



    无论薛尘怎么挣扎如何使劲,全身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甚至连嘴巴也动不了,话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下寄了,动又动不了,有苦也说不出,这样下去,只会成为琥珀里的标本。



    求救是指望不上了,全身都被限制着,就算能动,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地方连个能动的都找不到。



    这种情况,任何肢体上的行动都派不上用场,唯有闭上双眼考虑后事了……



    想我一世英名……额……好像没有什么名。



    回首我这一生……额……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事迹……



    好吧,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张上校所说的“完整的”通过“尘梦苑”的入学测试吧……



    还说自己的什么忆质数值是迄今为止最高的,‘S+’都不及的万分之一。



    “尘梦忆体”吗?呵……说不定就是鼓励我不要放弃人生的一句善意谎言。



    很快,一股窒息感席卷而来,如同溺水一般,一丝血腥味从鼻腔涌出。



    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不堪,残存着的一点意识也在不断被侵蚀……



    好不甘呐……要说有什么不甘心……



    大概……是让家人失望……



    大概……是让朋友失望……



    大概……是让师长失望……



    大概……是让自己失望……



    大概……是让……她……



    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一群未曾谋面的人正围着自己,他们脸上都挂满了悲伤的表情。



    距离最近的两位竟然……



    竟然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们两人此刻正抱着一个裹着白布的尸体痛哭流涕!



    我这是……死了么……



    心中隐隐作痛,一股痛楚从鼻腔涌上眼角,溢出的水花很快打湿了脸颊。



    习惯性地用袖子擦拭眼中泪水,熟悉的摩擦感从眼皮上传来,薛尘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脱离了尸体的范畴。



    像是游戏里的自由视角,贴合神话,更像是死后的灵魂出窍。



    事实也确是如此,无论自己做出怎样吸引人的动作,没有一个人搭理自己,就像把他当成空气一样。



    无奈,只能坦然面对这一切吧……



    父母被警察拉开,白褂法医将尸体抬起,人群也被支出一条道,一条通往救护车后门的道。



    “啪!”



    这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这是……父母拍打车门的声音……



    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更是让薛尘如同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妈妈……



    这次……又让你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