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笑容一垮,嘟着小嘴就跨进了门,一双鹿儿眼就这么看着迟厌,水雾雾的,似含了无尽委屈。
不知为何,迟厌虽只和岁岁认识不到两日,但他就是明白了岁岁这幅模样的原因。
他心中忍不住好笑,怎会如此娇气,事事都得哄着,但他面上却不显,只是起身往外走时轻轻吐出一句话。
“眼见为实,待确定了,那黄金千两的赏金便是你的了。”
黄金千两!
岁岁一听双眸立刻一亮,现在是装的时候吗?
这可是银钱,不积极可是要遭天谴的。
当下岁岁便一秒变脸,加快了脚步便追上了悠悠走着的迟厌。
迟厌一转眸,便对上了一双弯弯笑眼,就好似春日里开得最盛的繁花,美得惊人。
她尤其自然地便拉住了他的手指,带着他快步走着。
“再走快些,这可是人命大事,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啊。”
要快些,将那黄金千两盖上自己的印章才行!
走在前边的岁岁没有看到,她牵着的男子那眸底化开的霜雪,就好像被那春日暖阳微醺着,柔软而不自知。
红杉林处。
枝叶交错,密不透风,这般大的林子,耳畔却一丝簌簌声也无,风行树却止。
入目便是一片诡谲的红,红的深处是一团浓稠地化不开的黑,看久了,就像是对上了一双阴森的眸子,要将你扯入无尽深渊。
旁人只觉得天昏地暗背脊发凉,岁岁眼中,却是一团团恶念黑雾如幽灵般无声盘旋。
一二三四五,恰好十团。
鼻尖是熟悉的甜香味,细闻则满是腐臭。
是了,找对了。
“主子,我们的人进不去,兜兜转转最后都会回到原地,应是布下了幻术。”
这种术法,自是只有方士能应对,迟厌忍受着那令人不适的森冷感,一个眼神,后边便走出了一个黑衣男子,他一手掐诀,一手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便开始尝试着破幻。
岁岁看着暗自点头,这人倒是有些门道,只可惜这片林子被恶念蚕食,仅靠这一张黄符,应是不成的。
果然下一秒,那男子眼前的黄符忽然自燃,他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
“主子,属下无能,无法破幻。”
他叫良二,虽不在京城方士榜单上,但他虐一下那榜二榜三也是绰绰有余的。
若是他都没办法,那岂不是要那狗天师亲自出马?
迟厌并没说什么,但那良二却似是还有话说,他的目光落到了岁岁身上。
她那一手漫天符纸灭火镇魂,实力可以说是恐怖如斯了。
这么厉害的姑娘在主子身边,主子怎么就不知道用呢?
所有人都明白了良二的意思,但谁都没有开口。
岁岁在这些目光下倒也自在,她只看着迟厌,只要他开口,她便愿意帮他。
没有迟疑太久,迟厌便开了口。
“你想要什么,权当你帮我解了这幻术的报酬,如何?”
还有报酬?
岁岁一听眉眼便又亮了几分。
若不是因为迟厌,她哪里会这般乐于助人,但既然他主动提了报酬,她断是没有拒绝的道理的。
“当真?什么都可以吗?”
岁岁眼底的光亮实在太盛,迟厌一时又有些犹豫了。
她这意思,迟厌心中大致可以猜到,若是她提的要求过于亲密......
“自然当真。”
两人的眉眼官司自是逃不出善一的法眼,他本就见识过岁岁姑娘对主上的大胆,如今主上还愿意答应她的所有要求,这和送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可怜的主上,为了破案,都牺牲色相了。
善一眼底带上了不忍,虚抹一下眼角,嘿嘿,这戏可真好看!
迟厌做好了觉悟,就等着岁岁开口了,岁岁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就说了。
“我要你——”
“我要你,今日一直牵着我。”
迟厌眸子闪过一丝意外。
“只是如此?”
“嗯,就是如此。”
迟厌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罢了,她说牵手,那便牵手吧。
这一次,岁岁还没有伸出小手来,迟厌便率先包裹住了她的手掌,那般娇小,那般细腻,迟厌只觉自己若是太用力,这只小手都要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滑走了。
而被迟厌主动牵手的岁岁则是立刻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着实可爱的紧。
迟厌心底不自觉又软了一分,连自己嘴角微扬都没发觉。
岁岁出马,自然手到擒来,这点幻术于她来说着实不算什么。
她只一手掐诀,随后凭空画符,手指所过之处便是寸寸金光。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四周的风骤然加快,众人只觉眼前闪过的白光过分刺目,他们下意识便闭上了眼。
待耳畔又传来风过树梢的猎猎声响,他们缓缓看去却皆露出了惊恐模样。
以他们脚下为界,一半盛开,一半凋谢。
眼前那原本茂密鲜红的红杉竟是全部枯萎,干瘪的树干上寒鸦冷冷凝视,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止了呼吸。
“这便是山顶的真实模样,这些恶念已经化为了万恶之源,所过之处,腐蚀万物。
平常人还是不要踏足的好。”
岁岁转头望向迟厌,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们。
“这里可以抗住恶念侵蚀的人,只有你、善一,还有良二,其他人轻则身体不适,重则,被它们附身了夺了舍也是有可能的。”
迟厌虽看不见恶念,但他的感觉极为灵敏,他知岁岁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当下便作出了决断。
“善一良二跟着,其他人守在界外,不得踏入半步。”
“是!”
护卫们声音低沉却很是有力,他们虽是不怕死,但被自己的主子如此关爱,他们还是很感动的。
“嘎!嘎!嘎!”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只寒鸦在头顶盘旋了,护在岁岁和迟厌身后的善一和良二一把刀舞地虎虎生风,愣是没有让一只寒鸦近了他们的身。
很快,四人越过了一片树丛,到达了山顶。
“这里的血腥味越发地重了,可是怎么什么都没有?”
善一仔细检查着大树的周围,愣是一点血迹都没有发现。
“主子,岁岁姑娘说是十台棺材,该不会已经被埋到树下了吧?”
迟厌看了眼四周的地面,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应该不会。”
话落,迟厌突然看向了山顶上最为粗壮的一棵大树,它周身漆黑如墨,仿若被无尽的黑暗所浸染,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它的枝干尤为狰狞,迟厌不自觉往那边走去,岁岁跟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分。
不愧是她的昭昭,就算没有了神力,依然五感惊人。
“你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