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暗自得意,他身后百姓细看了看那神女衣着,见的确不是道服,也不由地信了王莽几分,心中开始惊慌。
“这女子就是那个清白道观的孤女?我的确听我婆婆说过,说清白道观里镇压了一个金眼妖童,疯疯癫癫的,很恐怖的!”
“其实我也听过,说她时常控制不住妖力,经常抓一个人就生吃了啊!
我那隔壁老王家的小孩有次偷偷跑来了清白山,回家就没有蛋蛋了!
好好一个男孩子,硬是变成了赔钱货。
啊呦,你是不知道,老王家那哭嚎声,村口二里地都听得一清二楚啊!”
“啊?这么凶残!”
“太可怕了,如今长寿村没了,她会不会到我们村子里啊?万一又开始吃人?”
“哎呦!不行不行,我不同意!这种人到我们村子里还能睡的安心吗?”
“那......那要不还是把她也烧死吧.....”
......
她们说话声音并不小,王莽听的越加得意,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迟厌和善一则是目光越发凉薄。
眼见着这群百姓越说越过分,善一刚想训斥,一直埋头没什么存在感的县令曲直竟突然怒吼了出来:
“住口!你们这帮乌合之众!
救火时你们一口一句神女喊得有多虔诚,被人几句话挑拨,就一口一句妖女,张口就要取人性命!
定罪起码要听双方言辞,人家姑娘还被困于屋顶下不来,你们听她说了吗?
人言可畏!人家好好一个女子的声誉都被你们抹黑了!
再者!总宪大人都还没有发话,哪有你们置喙定罪的道理!
哼!真是不知所谓!”
曲直大手一挥,对着迟厌便再次弯下了腰。
“还请总宪大人明鉴!”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扬,倒是让迟厌多看了曲直一眼。
若不是他那两条腿抖成了面条,还真差点给他装到了。
曲直怕啊!他这是彻底得罪王莽了啊!
就算他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身前那道阴测测的目光了。
哎呦!自己这死嘴咋动作这么快呢!
不过,这一番话的确起了大作用,大多数百姓天然对官敬畏,就算想顶嘴那也是不敢的,只能小声嘀咕着。
“什么叫乌合之众啊?”
“是乌鸡吧,听说很补的。”
“哦,原来如此,所以曲县令在夸我们?”
“也许吧......”
曲直:......夸你个头!
这时那老妪终于寻得机会开口了,她拄着拐杖用力一跺,脸上的松垮的皮肉都跟着颤了几颤,气势惊人:
“哼!你们这帮乌和鸡中!简直可笑!
那老王家的孩子哪里是被什么妖女吃掉了蛋蛋!
你们都被那小子骗了!
老婆子我可是亲眼见到的,那小子躲在山里,偷摸着虐狗呢!
啧啧啧,平时最懂礼的一个孩子,你们能想象他笑着,死死压着狗,剥皮、火烧、戳眼,还用长长的树枝从狗的后面插进去用力搅动,那个狠辣劲真是叫人胆寒!
他蹲在狗前边笑得猖狂,哪里想到这狗也是个厉害的,临死前硬是一口咬掉了他的蛋!
哼,真是活该!
你们不怕隔壁住着一个小变态,反而讨伐刚灭了大火的神女,你们都会遭天谴的!
而老婆子我坚定信仰神女,必会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哼!”
这老妪一番话下来,刚才说得最大声的几个立刻捂住了嘴。
“我的天啊,老王家的那小子?真的假的?”
“我早就觉得那小子有问题了哦!那眼睛全都是眼白,我都不敢多看!”
“那个......杨阿婆,你这说的......怪吓人的......”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一说,可别乌鸦嘴,什么天谴,呸一下啊......”
几个妇女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她们本就见识浅薄,想法最容易被人带着跑了。
迟厌见百姓终于不再谈论变态小王的蛋蛋了,眼神微动,冷眼看着王莽。
这两家之女的秘密他自然是知道的,现下这王莽就这么张嘴就来,当真是为了脱罪无所不用其极。
看来他背后主子的手,伸得也挺长的。
“忠勇侯府陈家和文信侯府元家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们的两家之女住在清白道观,是在为两家祈福,何来妖童一说?
此事陛下也是知晓的,王莽,你莫不是在说两位侯爷在欺君罔上,藏妖祸世?”
釜底抽薪,一语将军!
他区区一个信州刺史,怎么敢造谣侯爷欺君祸世?
王莽立刻大汗淋漓,该死!得意早了!这话要是传到侯爷耳里,他可不就要完了!
他惶恐地匍匐在地,姿态放到了最低。
“冤枉啊!下官怎敢!”
“那你那妖童一说从何而来?”
“下官......下官也是道听途说的......”
“哼,身为一州刺史,当眼清目明,怎可道听途说就信以为真,当真荒唐。”
“是......是!”
“那方才你所说的杀人纵火?”
“是......是下官妄下断言,是下官的错,还请总宪大人恕罪!”
王莽根本不敢起来,现在趴着最安全。
这迟厌张嘴就将军,他还能咋狡辩!
他...他得好好活着,然后赶紧上报!
没错,这女子,姑且就让她多活几日吧!
王莽本以为双方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这一箭可大可小,自己都被骂成了缩头乌龟,他们也该消气了吧。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迟厌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你无故击杀灭火之人,造谣侯府小姐,污蔑侯爷,此事我会亲自禀报给陛下,王莽,你自求多福吧。”
这话犹如雷霆重击击中王莽,他的身体彻底塌了下去,满脸死灰。
有这个奸臣在陛下耳边吹风,他的官途,算是走到头了......
“请大人开恩哪......”
另一边,岁岁已经看戏看了好久了。
问她为何不下来,一是屋檐广阔,看得清,听得也清。
她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的,总得先摸清楚这些人的好赖再登场。
二来,这些人对她是神是妖的争辩着实有意思,她听得起劲,一时也忘了前往。
三来,她方才听到这些人称呼昭昭为总宪大人?
难道说昭昭消失了这么久,是换了个身份来人间?
在被算计着历经多世苦难之前的岁岁,人生中有最喜欢的两人。
其中一人,便是殷昭。
他是上天界的守护者,掌管荒狱,看管着各种神兽妖兽,确保它们不伤害人类,保世间安宁,简直功德无量!
再加上她最喜欢他的颜值,哦不,是身上功德的气息,只要贴贴,就能大补,她都不敢想象要是再深入靠近一点,他能有多香!
于是,她为了缠着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强行扑倒,想想还真是.....厉害啊!
只可惜昭昭这人清冷的很,她以为要挨揍了,他却忽然温柔,她以为靠近了,他又远在天边。
哎,若即若离的,着实让她难以捉摸,心痒难耐。
可那时的岁岁,就是爱缠着昭昭。
后来,昭昭突然被派去了南海平妖乱,然后,她就开始了被控制的轮回。
经历这么多苦难和人心,她的确变了,但是昭昭,依然是她一想起来就流口水,啊不,是一想起来就心暖暖的存在。
他,是不一样的。
岁岁看着男人骑在马上慢慢行到屋檐之下,脑海中不由想着,昭昭现在,能认出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