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说话的语气着实是称不上恭敬,善一闻言立刻皱眉,一片柳叶暗器便直直朝着王莽面门而去,王莽急忙躲开,但还是被划破了嘴角。
“大胆!不过一个小小信州刺史,居然敢对都察司总宪大人不敬!
小小惩戒,下次若敢再犯,谁都保不住你的命。”
王莽捂着破裂的嘴角瞬间全身暴汗。
他一时被气的,居然忘了这个迟厌有多恐怖!
都察司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只隶属于圣上,连他投靠的那位也不敢当面为难迟厌这个人,他居然犯下这种错误!真是糊涂啊!
都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装神弄鬼!
要不是她搅和,自己也不会因为担心大火也许未将所有证据湮灭,而落下这种错处!
这一箭怎就没有射死她呢!
王莽心里骂骂咧咧,人却是赶紧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声音带着诚惶诚恐道:
“请总宪大人恕罪!下官一时口误,一时口误啊!
还请总宪大人不要和下官一般见识啊!”
他一弯腰,身后便也弯下了一大片,纷纷恭敬行礼。
而迟厌眸底全是淡漠,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王莽,这一箭,你如何解释?”
迟厌的声音也似他的人,字字皆似明珠落玉盘,悦耳至极,也清冷至极。
王莽却只觉头皮发紧,后背发凉,嘴角越发生疼。
这一箭还能为何,自然是要除去这个苟活的搅局之人了!
可他怎能说出真实目的,自然是要想个好由头遮掩过去的。
他绞尽脑汁,眼见迟厌眼底寒意越盛,终于支支吾吾道:
“大人,此女......
此女实在罪大恶极啊!
她......
她乃是纵火之人!她杀了整个长寿村的村民,罪孽滔天,下官只要一想到那遍地的冤魂便心如刀绞!
下官只是一时气急,一心只想要将她捉拿归案啊!
还请总宪大人明鉴!”
话落,王莽身后逐渐嘈杂,县令曲直也震惊地抬头看向王莽的背影。
这人!这人怎可如此胡诌!!
迟厌似是轻哼了一声,尽是嘲讽,王莽为官多年,那脸皮自是厚得不用多说。
既然这话已经说出口了,就断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总宪大人有所不知!
我等赶到此处时,整个长寿村早已烈火滔天,我们的官兵想要靠近都做不到。
可这女子却独活于屋檐之上,还有闲心画画写字!
什么人物能这般悠然强大的心理素质,那必是犯人啊!”
可那分明是符纸术法!若不是她,这火如何能灭?
曲直这句话在嘴里囫囵了半天,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小小小县令,谁都惹不起,还是闭嘴保平安吧。
但善一却不怕,对付这种小人,哪里需要主子屈尊降贵和他争辩,他一向是他家大人的第一嘴替。
“哼!一意孤行,刚愎自用,满口胡话。
你的意思,莫不是谁命大谁便是犯人?
你何不去看看那符纸再下定论。
这灭不了的火明显有问题,若不是这位姑娘有本事,这火兴许能烧到你刺史府里。
再说,这位姑娘救火的现场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可不是你胡乱攀咬几句就能迷惑的。
至于你说的杀人纵火,可有真凭实据或是人证,若是没有,那便是你的臆想,无稽之谈,平白惹人笑话。”
这番话不可谓不直白刺耳,王莽脸色越发难看,他怀疑这善一就是想光明正大地骂他几句。
身后的百姓也在对他指指点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气红了脸,竟是大胆开了口:
“混帐狗官!我们可是亲眼看着神女降下神迹才将火灭了的!
惹怒了神女,是要受天罚的!
要死你自己去死,可别平白害了我们!”
闻言王莽吊梢眼狠狠一剜,盯着那老妪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大胆!居然敢当众辱骂朝廷命官,你不想活了?”
“我呸!反正老婆子我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膝下无人,我可不会怕了你!
呸!呸!呸!”
“你!”
王莽气极,无端想要伸手去抹脸上的唾沫星子。
神女?神女个屁!
她就是一个贱种,一根搅屎棍!
诶!等等!说起贱种,他想起来了!
当时主子命他毁灭证据时,恰好有细作传来消息,主子倒也没有避讳他,直接轻嘲出声:
“他居然派人去杀那个两家之女?
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罢了,杀了便杀了。
以后这种消息就不要冒险传出来了,本殿养着他可不是为了这点鸡毛蒜皮之事的。”
他当时弓着腰听得真切,他记得这两家之女也在这清白山道观。
京中盛传她是个疯子,但他机缘巧合之下也知道些秘辛,这女婴会被丢在道观里,便是因为她妖里妖气的眼睛!
两家侯府的老夫人最忌妖鬼,知道后直呼家门不幸妖女祸宅,便做主丢弃了。
现下那妖女许是早就被杀死了也不一定,那他先说这搅屎棍就是那疯癫的妖女,之后发现不是,便说自己认错了人,不就可以借口遮掩过去了?
王莽暗夸自己机智,整理好思绪后便快速抬头,脸上已经摆好了一副为难和惊恐的神色,他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后背发着颤。
“总宪大人!下官有口难言啊!!
但事到如今,下官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必须将真相告知大家!
大家口中的这位神女,她是妖啊!”
王莽奋力呐喊,仅一个妖字,便直接让身后百姓慌了神。
是神还是妖,他们普通人如何能分清?
但大圣朝对妖的处置不可谓不严厉,一旦发现,便会派出无数方士前来辑妖,能杀则杀,杀不了的,天师会亲自出手将其飞灰湮灭。
这一个妖字的污蔑,可不是开玩笑的。
善一皱眉。
“会术法人的天下多了去了,难不成都是妖?
你怎么不说她是闲散方士?”
王莽不去看迟厌和善一的表情,只想着乘胜追击。
“大人有所不知!
这女子名为阮芜,自小便被丢弃于这清白道观之中。
她一出生便是自带金色妖瞳!当时天雷滚滚暴雨滂沱,天降异象,乃是不详之人啊!
下官听闻,妖童会在及笄这年彻底妖化,人性泯灭,祸世乱民!
如今发生这长寿村惨案,偏她一人独活,实在可疑!
这妖女先是杀人,再是纵火,再用妖法迷惑众生,简直可恶至极!
还请大人明鉴啊!”
话刚落,所有人都怔愣了一下,怎会突然扯出这人?
但是其中漏洞还是被善一抓住。
“刺史大人的眼力当真厉害,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那女子相貌,还确定了她的身份?
看来当一个刺史着实是埋没了你的才华,你该上战场当那刺探军情的斥候才对。”
王莽后背一僵,眼睛咕噜一转又继续喊道:
“下官并非信口雌黄!
下官远观她的华丽衣着便知她不是这清白山道观的道姑,再加上方才下官见她双眼通红眸底闪过金光,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她就是那两家之女!
众所周知,她早已疯魔,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未可知啊!”
这一番解释下来,竟然让王莽的猜测又落实了几分,善一脸色微沉,这王莽当真能言善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