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是第一个发现阮芜情绪不对的人,但她一点不怵,反而嘴角微斜,终于提起了兴趣。
死气沉沉的猎物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越反抗,越有劲啊。
她上前一步轻轻抚上了阮芜的脸颊。
“阮芜啊,求神,可不是这么求的,仅凭着一盏花灯,如何够表达你的诚心诚意呢?
古人言春蚕到死,蜡炬成灰。
你不像春蚕和蜡烛一样,耗尽自己的全部精力和生命,如何能感天动地呢?
我今日,便大发慈悲亲自教教你,何为诚心。”
话落,她一个眼神,阮芜便被另三人从地上生拽了起来,硬生生拖到了一旁的小殿堂。
然后,两块被削尖了的烛块就被放到了她的掌心。
烛火无情,很快,豆大的烛蜡就滴滴落到了阮芜的掌心,她手不住的一颤,换来的便是明觉的一脚。
“站好了,诚心的烛台,怎么能怕这点疼痛呢?”
嬉笑着,明觉又点燃了一根蜡烛,竟是直接死死压着阮芜的脸,用滴落的蜡油开始作画,
一笔,两笔,完全不顾阮芜痛苦的挣扎和呜咽。
僻静的小殿堂里,一尊落了尘的神女像神情悲天悯人,而它的脚下,四人展开颜,一人坠深渊。
她们没有发现,阮芜原本颤抖着想要将蜡烛扔掉的双手,正在悄然收紧,越捏越紧,连手指压进了蜡池中都没有停滞一下,那紧闭的眼中再也没有滚下一颗泪来。
直到画了一朵莲花,明觉才终于笑着将阮芜的头摆正,却见她眼底墨色一片,明觉笑容微顿,反手就又是一巴掌。
顶级猎人手中的猎物,绝对不该有这种眼神。
“怎么,想反抗?”
阮芜紧抿唇瓣,就这么倔强地盯着明觉,眼底水光晃着烛火一片潋滟,连那粘了蜡油的脸竟也动人的紧。
呸,勾引谁呢,不要脸的狐媚子!
明觉越看着,怒火越盛。
怒火越盛,她扇巴掌的手就越发用力,啪啪打得阮芜嘴角溢出了血都未停下,恨不得直接毁了她的皮相。
后边两人都看的开怀,只一人似觉得有些不妥,弱弱说道:
“明觉师兄,她好歹是京城的官家小姐,打在脸上叫人看出来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她害怕惹上麻烦,明觉却不以为然。
“官家小姐?你可见这十五年来有谁来看过她一眼,除了送了些黄白之物白白便宜了我们,谁管过她死活?
你可信,今日我就是把她光着身子丢到大街上,她那些家人也只会立刻杀了她以掩盖丑闻。”
话刚说完,明觉便是一顿,醍醐灌顶。
她舌尖从上颚滑过,眼底满是恶劣。
这法子,好像很好玩啊。
“你们,给我脱了她的衣服,削去她的头发。
京城的妖怪小姐因不满被丢弃道观十五年而发了疯,想要以身化灯,献祭神尊!”
话落,小殿堂中一片寂静。
阮芜眼中终是再次浮现了惊恐,而那三人对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好似在犹豫。
“明觉师兄...这...”
阮芜眼底刚亮起的一点光,却在下一秒被摧毁得稀碎。
“这...这怎么给你想到的啊!哈哈哈!
好主意啊!真不愧是明觉师兄!就是脑子灵活!”
三人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冲上前来便开始撕扯阮芜的衣摆。
“不!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阮芜声音带着哭腔奋力挣扎,外衫已被褪去,连白色的肚兜都从敞开的领口露了出来。
恰这时,屋外忽然几道笑闹声传来,她又看到了希望,立刻呼喊:
“救命!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啊!”
明觉四人自然也听到了,可那三人动作不停,只明觉一人转身面向门口,那里已经站着三个道姑,正一脸错愕和害怕。
明觉依旧笑得温柔。
“中元佳节,三位师弟怎会来此?”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这边有道小门可以到清白河放花灯,所以......”
“请问,里面是发生什么了吗?”
“明觉师兄请便!这是新来的小师弟不懂事,啥都好奇拦都拦不住!我们这就带她离开!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明觉闻言笑容加深。
“无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怕吓着你们。
方才我和几个师弟路过时,发现那弃养在道观的阮小姐竟然褪去了衣物,不顾羞耻地地一直喊着要献身神尊,还在自己身上浇了蜡油。
我们见她疯魔无状,又怕她闹出了人命,现下正在帮她呢。
哎,这阮小姐着实可怜,被弃养在这十五年,如今这疯病又加重了许多,这以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啊。”
几句话便颠倒了是非,阮芜被一人死死捂住嘴挣扎无果,只能一双眼紧紧盯着那新来的小师弟,满眼祈求。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只可惜,神明从不听她愿——
“明觉师兄当真慈悲为怀,那妖女本就疯疯癫癫的,多亏了明觉师兄才能安分些,这清白山道观的清静,还要仰仗您了。
既然师兄在帮助阮小姐,那我们便先离开了,放心,我们若是遇到了人,定会让她离远些,免得受到惊吓。”
明觉心下满意。
“嗯,去吧。”
她们离去的脚步声渐快,似踏在阮芜的心间,步步凌迟。
“师兄,你为何拉我,这阮小姐是谁?”
“快走,莫问这么多!你只需记着,她就是一个疯子!”
“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是你多心了,再走快些吧...”
声音渐远,阮芜眼底最后的一丝光芒,终是消散。
没有人会帮她。
从来,没有。
可是!她绝不能受那裸身游街的凌辱!她宁愿死!
没错!
只要死了!
她就自由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涌现,阮芜挣脱了那三人的控制,一头撞在了神女像脚下,她用尽了全力,根本不给自己留后路。
鲜血喷涌。
倒下的瞬间,她似是看到了岁岁,同样的鲜血淋漓,同样的凄惨一生。
她们的人生好像在快速折叠。
在阮芜最后的视野中,是岁岁那在无数濒死瞬间,依旧死死睁着的,血红的双眼。
一片漆黑。
“喂!不会真死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方才那三人看到我们了!这下我们如何能圆过去?”
“万一京城那边问起,该如何是好?”
“方才你要是抓紧一些,也不会让她挣脱了去!”
“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故意松开的手!她撞死了,都怪你!”
“你!”
“住嘴!”
明觉冷肃的声音响起,三人顿时住了嘴,一脸煞白。
明觉绕过三人迅速探了探阮芜的鼻息和脉搏,再看那额头的出血量,确定她的确没了生息。
她袖中拳头握紧,随后又缓缓松开。
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不就任她编排了吗?
明觉缓缓站起来,望着神女像脚下的鲜血,冰冷开口:
“阮小姐犯了疯病,我们道观的人都去放花灯了,无暇救急,于是她,自戕了。”
自戕了。
三字落下,烛火微晃。
那三人看着明觉挺拔的背影,又看看那倒地的阮芜,心中逐渐安定。
本来就是她自己撞的,说她自戕,何错之有?
“现在,放火!”
小殿堂内,四道人影正努力点燃四周的帘子,火势渐起。
“走!”
可这时,变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