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传言她又疯又娇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霸凌
    “岁岁,乖一点...”



    “岁岁,我们才是一类人啊...”



    “岁岁,来我身边吧,我都是为了你好...”



    “岁岁...”



    恍恍惚惚间,一道道浑浊的声音在脑海中呢喃。



    阮芜眉头微蹙,又来了吗?



    她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梦境。



    那是一片暖黄天灯,凌空几点繁星,诺大的山谷间正映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图腾,其中恶念肆虐咆哮,狰狞恐怖。



    而它的中心,一个女子被铁链绑在了十字木架上,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墨发凌散,额间冷汗如雨,纤弱的身体只着一身单薄素白,无数的恶念正蜂拥着挤进她的身体,叫人遍体生寒。



    阮芜飘在虚空中颤抖着很害怕,却也只能旁观着。



    很快,画面一转,来到了一片黑沉的海域。



    还是她,墨发素衣,破碎不堪。



    此时正有无数村民簇拥着她,不,准确的说,是正簇拥着装着她的猪笼,将她丢上了那叶摆满了祭品的图腾小舟。



    一个妇人落着泪,将她眉间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阿岁,为了阿娘和阿弟,为了村子的丰收,你是愿意的,对吗?”



    阮芜看不清岁岁的神色,也听不见她的言语。



    她只觉得那话掺着海底的寒意,冷似是透进了骨子里,叫她迈不出一步。



    她想阻止的。



    可是那瞬间燃起的烈焰直接晃花了她的眼,生生逼出了两行泪。



    红色弥漫了视野,阮芜仿佛失去了睁眼的勇气,她只能死死捂住耳朵,想要不去听那些字字句句:



    “岁岁,只要你卖身去采红坊,弟弟就能读书了,以后他高中了,就把你赎出来,让你荣华半身,好吗?”



    “岁岁,你是珍贵的极阴之体,那教主说了,只要你愿意当他的鼎炉,他就放过我们宗门。放心!你只要暂时忍耐,待我们蛰伏完毕,定会救你于水火!”



    “岁岁...只要你乖乖被他研究,他就不会再屠杀少女残忍解剖了!岁岁你这么厉害,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对吗?”



    “救苦救难的菩萨!你做善事就做到底,我们三天没吃饭了!真的要饿死了,就让我们吃了你的肉吧,我们只要一口就行啊......”



    “岁岁...”



    “岁岁...”



    “岁岁!”



    眼前是一片片破碎狰狞的面目,漆黑虚妄中一声钟鸣,一声喘息,万物终静,维余心跳三两声。



    ——



    “你愿意的,对吗?”



    ——



    愿意?



    不!不愿意!你快告诉他们,你不愿意啊!岁岁!



    阮芜颤抖着,蜷缩着,她想要告诉岁岁,反抗啊!不要那么傻啊!



    以一人之殇,博众者之安!



    这般‘高尚’的取舍,恰似建浮屠于血海!



    不过是伪善者精心编织的遮羞布,掩住那冰冷功利的算计,满是人性丑恶与凉薄的恶臭!



    可是,她听不到。



    阮芜满眼猩红,怒意翻卷,她正想一拳挥出打碎这一切光怪陆离,耳边却猛然炸响了一声嬉笑,瞬间让她仿若置身于万丈悬崖,脚底发软,再也进不得半分。



    “贱人!偷什么懒!又找打了!”



    无数的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地落到了阮芜瘦弱的身体上,剧痛袭来,她终是颤着羽睫挣脱了那令人窒息的梦境。



    “我艹!吓死我了!她眼睛怎么这么红!不会真变成妖怪了吧!?”



    “死开!哪里有这么孬种的妖,她就是一个废物贱人!”



    “你看她,梦里还哭呢,该不会是梦到自己成妖了吧哈哈哈~”



    三人围着阮芜满嘴污秽,见她醒了也不曾住手,而在她们背后的昏暗中,一个面带微笑的道姑就这么站着。



    她面容姣好,三分慈悲,七分温柔,一手花灯,一手拂尘,就这么似有似无地俯视着这一切。



    仅这一个眼神,便让阮芜惧怕地闭上了眼,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是明觉。



    她知道,她叫的越大声,她越兴奋。



    半晌,明觉终于道:“好了,停下吧,打废了谁来清扫恭房。”



    明觉显然是这四人中地位最高的,一句话便让那三人停下了手。



    “明觉师兄说得是,今日是中元节,镇口集市有花灯大会,我们是一定要去放花灯的。



    所以,只能留她一人打扫臭烘烘的恭房喽。”



    这道姑幸灾乐祸地睨着阮芜,见她脸色越加苍白,心中便是一阵爽快。



    可仔细一看,却又看到她眼里的一丝憎恶和不甘,她嘴角骤然下落。



    “你这什么眼神!怎么,不愿意?”



    “哼,管她的意愿做什么,一个贱骨头,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去扫大粪。”



    “等等!你们看,她居然偷偷做了花灯想去集市呢!”



    那俩道姑刚扬手就要落下拳头,另一人便已经从被翻乱的衣柜中翻出了一盏手作花灯。



    这花灯仅是用细竹竿和混浊的宣纸制成,上头还用朱砂点出了几朵红梅。



    虽很是简陋,但不难看出制作者的细腻心思。



    “不,还给我!”



    阮芜眼神骤变,这是她好不容易做好的花灯,里面还写着她的心愿,若是被发现......



    她颤抖着就想要将花灯抢回来,可下一秒,那花灯便被明觉一脚踩烂,她笑容不变,只脚尖嫌弃地在地面轻碾几下。



    “你也配去看花灯?这种破烂,还是不要拿出去丢人现眼了......”



    明觉嘴巴张张合合,阮芜渐渐有些听不清了,她只猛然扑到了那花灯之上,将那团碎纸全都压在了身下。



    更加用力的拳脚和狠毒的咒骂瞬间落下,阮芜只能埋着头承受,却不巧断裂的几根碎竹竿借着那锋芒,竟是生生戳进了阮芜的肚腹。



    八月未寒,衣着尚还单薄,几团血红立刻顺着竹竿的凹槽染红了衣裳。



    眼前逐渐迷蒙,耳边似有耳鸣,她想起自己方才梦境里的模样。



    那般怜惜岁岁,那般恨铁不成钢,那般勇往直前,那般...说得好听...



    她都懂,可是换到她自己本身,她和岁岁又有什么分别?



    她同样懦弱。



    低着头的她没有看到,明觉弯腰从鞋底扯下了一张碎纸,展开看后,眼底便满是戏谑。



    “伏惟神尊,威灵赫赫,慧光朗朗。



    信女阮芜,恳祈诸天神尊垂怜顾,佑吾勿化为妖邪。



    吾愿倾其所有而无悔也。”



    “勿化为妖邪?噗哈哈哈!真可怜哪!”



    “就是,还倾其所有而无悔也,你一无所有,给得起什么啊,哪个神佛愿意搭理你啊......”



    “蠢死了,我们清白山道观的守护神可是陵光神君,是朱雀神女,你居然敢如此大不敬,在她的地界去求别的神佛,真是不知所谓!能灵验才有鬼呢!”



    “啧啧啧,你做人做不好,祈愿不会祈,还好意思嫌弃妖,当真搞笑!”



    “你别说,说不定她成了妖第一个就杀你呵呵。”



    “那她来啊,看看是成妖的她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从明觉开始念第一个字开始,阮芜整个人便僵硬了起来。



    耳边尽是刀锋般的嘲笑,她双眼通红,瞬间染上了羞耻和恨意。



    妖妖妖!耳边是无限环绕的妖字!



    若是求这陵光神君有用的话,她何须如此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她从出生起就因一双金眸,便被认定为了妖!



    这一个妖字,让她被丢弃在这清白山道观苟活了十五年,受尽了苦楚和欺凌!



    可她有什么错她要被这样对待?



    这于她而言如附骨之疽、折磨一生的一个妖字,自她们唇齿间吐出,却似悠悠飘絮,轻盈而漫不经心!



    她们怎会知晓,此字于她,是深植心底的刺,是长夜难眠的痛,是灵魂深处无法言说的悲戚与绝望!



    她们又岂能体会那如坠深渊般的感受,不过是在她的伤口上,徒然地撒着无知的盐!



    她们!凭什么!



    妖妖妖!



    是不是成了妖,就可以有勇气了?



    是不是成了妖,就可以不被欺负了?



    不知不觉间,阮芜的眸色越加猩红,其中几点金色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