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小道上,一辆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厢外,一位壮年手持马鞭,嘴里悠闲的哼着山歌。
车厢内坐着一老一少两人,老人手中拿着根早已磨的铮亮的烟斗,时不时递到嘴角抽上一口,那叫一个快活。而身旁的少年则是闭目养神,马车虽不断摇晃,但少年却沉稳着坐在原地,未有半点波澜,仿佛钉入了车厢。
老人眼角余光观察了一路,从少年半路搭车至现在,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也不咋说话,内心终是有些好奇,便开口问了一句:“小兄弟,你是哪儿的人呐?”
少年见老者询问便睁开眼眸,礼貌笑道:“不瞒大爷,在下是纪州人。”
“纪州?”厢外青年听到面前少年来自纪州,便回过了头,有点诧异道:“纪州距离此地怕是有万里之遥啊,你这小兄弟望上去才成年吧?咋的可能走这么远?”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宁燃,自两年前那场屠杀之后,了却凡间因果,他便踏上这条遥遥无归的路途。
见壮年男子言语间的充满着质疑,宁燃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四年来赶路间所经历的艰苦使得宁燃不再对他人看法而产生过多情绪。
又过了一天,马车缓缓驶入一处城城。
这座城外地人称青梅城,每逢青梅花开,城内都会出现涌现大量其余乡镇百姓前来,场面甚是热闹,也正因如此,宁燃方才决定停留些时日。
老人深吸了一口烟枪后,随即跳下车厢,笑着对宁燃道:“小兄弟,青梅城已经到了,接下来的路你就要靠自己走喽。”
宁燃抱拳示意感谢,若非此爷孙二人愿捎带自己一路,怕又是要多费上些脚力。
“嗯,谢老伯和大哥肯捎宁某一段路程,那就在此地告辞,日后有缘再见。”
壮年大笑着拍了拍宁燃的肩膀,豪迈道:“哈哈哈,哪里哪里,反正我爷孙二人也要来此,相逢即是有缘,告辞了啊。”
告别完,壮年将马车牵到马棚后,与老人消失在宁燃眼中。宁燃心里坐着打算,身往另一条街走去,相互分别。
街上十分热闹,各种小贩叫卖声吸引着来来往往的顾客驻足停望。
宁燃自记事起便为奴隶,自是无法见识到这些新鲜事物,而为了赶路,四年间跨越不知多少山川河流,城城田野,再多繁华秀美景色他也从未过多时间停留。
如今可以在青梅城待上些时日,宁燃内心暗叹也算是可以放松些许自己因赶路而疲惫的身体。
不久,宁燃行至一个摆满了各种木雕的摊子前,他的目光注视着角落旁一个木雕娃娃,其样貌颇有几分似儿时的同伴,令他恍惚了片刻。
小心的拿了起来,宁燃手指轻柔的触碰了一下木雕娃娃的脸,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一旁商贩见宁燃拿起木雕,立马凑了过来便开始推销,热情道:“哟,小兄弟,看你这么喜欢这木雕娃娃,不妨买回去慢慢看岂不更好?价格好说,只要…”
还未等商贩说完,宁燃便如实告知:“在下一届散游之人,身上并无分文。”摸了摸裤兜,他对此也是十分无奈,穷家富路,可奈何他连个家都未曾有。
“没钱?”商贩见宁燃身上穿着也不似有钱之人,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才多费了些口舌,没想到面前人是个彻底的穷鬼,原本的客气也瞬间变得冷淡。
“没钱你看什么?还不赶快放下,要是把那娃娃脸摸花了你赔得起吗?”
宁燃并未有言语间相争,只是将木雕娃娃放回原地,随后道了声抱歉,便转身离去,心里安慰道或许脑中少些念想,自己内心也会少些牵挂。
“死穷鬼,耽误老子功夫。”望着宁燃离去的背影,商贩不解气的又道了几句粗鄙之言,随后改换笑面继续喧喝着自己的商品。
宁燃前脚离开,一位少女随后再次拿起先前宁燃拿过的木雕娃娃,问道:“喂,老板,你这木雕娃娃咋卖啊?”少女衣着紫色流云裙,灵动的眸子眨巴着望着商贩。
扫了几眼少女的穿着,商贩立马明白眼前少女有些底蕴,脸上再度堆起笑容:“便宜便宜,这木雕可是咱们城上有名的铁纹树制成,可保存数十年依旧如新!姑娘若想要,在下只收一两银子就行。”
商贩搓着双手,目光期待着少女能够买下,虽然货不对价,但依旧打定主意要宰上一顿。
少女葱指托着精巧的下巴,轻微点了点头,“确实便宜,呐,钱给你。”从腰间掏出银两,随意扔了过去。
商贩欣喜接过银两,正欲抬头道几声客气话,却望见少女快步朝宁燃走去随即作罢,对他而言今日已是赚足。
宁燃原本脑海中还在思索自己该在何处落脚,突觉自己后背异样,长期的警觉令他迅速转过身去,却只见一位年轻女子,脑后回忆一番,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女,顿时有些疑惑道:“那个,姑娘你是有什么事吗?”
少女眼角带着笑意望向宁燃,拿出手中的木雕娃娃摇手道:“先前我见你似是喜欢这木雕,却又无金银财物,便就出手买了下来送给你,只道是交个朋友。”
宁燃有些迟疑,他自知自己的外貌普通平凡,心想面前女子对自己莫名示好,若说她没有什么意图,自己是断然不会相信。
见宁燃呆滞的样子,女子脸上故意摆出不耐烦的表情,似是表达自己的不满:“拿着啊,本小姐手举半天都快酸了。”
宁燃思索片刻后还是伸手拿过木雕,放入袋中,不好意思道:“那…谢谢了。”
看宁燃言语间憨傻,少女掩嘴轻笑几声。殊不知宁燃因那十数年的经历而极善伪装,此等表现皆旨为迷惑她。
见达到目的,少女脸上笑意更甚,开口道:“本小姐名为王彩,既然你收了本小姐送的东西,那咱们可就算朋友了。”
送自己木雕仅是为与自己相交?宁燃内心疑惑,但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痕迹:“当然,只要王小姐不嫌宁某身份低微。”
王彩立即否认:“嫌弃?怎么会?不过你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来青梅城所谓何事?”
此话一出,宁燃瞬间明白此女交友是假,接机套取信息为真,他的内心暗诫自己接下来需更加谨慎。
未不暴露过多信息,宁燃只能是模棱两可的回复道:“听说这儿青梅节要来了,便想着能不能来这边赚些大钱。”
王彩一听立即眉间欣喜,似有些好心道:“赚大钱?这倒是巧了,我们王家近日正需不少帮手前往后山采摘重阳草一趟,你若有兴趣,不妨…”
宁燃望向对方,若非她眼神中那藏匿极深的算计被其捕捉,自问或许真叫被眼前少女蒙骗了去。
话未说完,一名身穿灰色行装的短须中年男子在远处便向这边呼唤。见状,王彩只好作罢,告别之际,忙道:“你若对此有想法,不如来我王府一趟。”
街道另侧,中年男子站立在人流之中,他从二人相见之始便双目紧盯,见王彩走了过来,有些不解的开口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还买个木雕送给那来历不明的小子?”
王彩并未回答中年男子的疑惑,而是目光中带有一丝狡黠:“徐叔,你确定看到那小子身上有与众不同之处?”
中年男子笑道:“小姐啊,我徐世昌虽因资质不足未踏足修真界,但早年也是跟仙人修炼过些时日,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那小子体内蕴含着那怪异的紫色罡气,定是与修仙之人有所关联。”
王彩闻言也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她心里自是明白,之所以父亲重金命徐世昌为王家客卿,正是因为他实力远超凡人,毕竟也是跟随仙人修炼些时日,自然眼光远非常人可比。
见徐世昌笃定之言,王彩放下心道:“那便好,要是这一两银子能买个忠诚的朋友也算是很值当了。”
街道侧一处饭馆内,宁燃正与其店主交谈,欲寻求份短暂的差事,青梅城因人流增多而导致店内人手不足,自然不费多番口舌便顺利的得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差事。
日子虽说清淡,但胜在安稳,每日任务只是劈柴烧锅外加送货,而到了晚上,便在房内独自修炼星辰炼体术。
夜晚,宁燃感受着体内零散的星辰微粒如今汇聚成溪流般模样,内心欣喜万分,四年的时间他已然是将星辰炼体术修炼至第六层,他自信凡间已无任何敌手。
一夜修炼完毕,宁燃缓缓睁开双眼,他随意一拳挥出,连带着嘶风声,刚烈的拳风瞬间击碎几丈外桌上的茶杯。
若再与岳龙岳虎那般敌人交战,宁燃相信自己只需十个回合便可以轻松取胜。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街上的人群也渐渐稀疏。宁燃收拾好行李,包括那枚传承令他也是谨慎的放在里面。
刚一推开门,宁燃便见王彩倚靠在柱旁,似是等待着自己已有些时间,见宁燃出了房间,便迎了上来。
这一番行径令宁燃有些疑惑,不禁好奇道:“王小姐这是在等在下?”
王彩见宁燃背后所系包袱便已猜测大概,内心有了些庆幸,立即道:“正是,我在王府等待宁兄大驾光临快一月有余,可宁兄未曾拜访,这不,小女子亲自来请你,能否赏脸来我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