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内,只有几缕细微的光穿过顶部的缝隙照射进来,环境十分暗沉。
宁燃刚踏入室内,几声沙哑的鼾声自他耳畔响起,他目光向前摸索,只见一名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老者躺地而眠。
灰白脏乱的头发使宁燃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老者虽无任何肢体动作,但不知为何,单是躺在那儿就令宁燃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见老者似乎一时半会还无法苏醒,宁燃内心只道是自己走运,急忙轻声将手中掌盘中的饭菜卸下,随即快速离开房间,不再多留,以免发生意外。
离别之际,他回过头再次望向铁门,内心侥幸无比道:“还好自己需每日中午时刻送一次饭菜即可,不然到时候那妖人要是睡醒,自己指不定该如何全身而退。”
下午,宁燃与洛娘等人汇合之时,众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刘阳见他完好无损的从地牢出来,内心无比好奇,他曾听其他去过地牢的奴隶描述过妖人外貌,据说那妖人活像一只野兽,见人就咬,浑身怪力,发起疯来,得七八个壮汉齐上阵方可镇压。
一见到宁燃。刘阳眼神顿时激动之色溢出,忙问道:“宁燃,你见到了那妖人真容没?是不是真的跟那些人说的一样血眼獠牙,满面狰狞?”
见刘阳这般,宁燃只好坦言因妖人睡觉时蜷缩起身子,自己并未见到那妖人的面容,只是放下饭菜便快速离去。见宁燃不想提及此事,刘阳也没再追问下去。
洛娘站在一旁,自宁燃被叫走后她心里就一直心神不宁,直至望见宁燃安全归来才松了口气。她的目光在宁燃身上上下扫视几番,见一切安好才彻底放心。但随即转念一想,从今以后这活儿将会是宁燃一直负责,保不齐哪一天或将惨遭不测。
思索至此,她眼神变得坚决,随即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而正因为她所做这个决定,间接性改变了面前这个少年的一生。
洛娘轻轻撩起垂落在胸前的长发,露出白皙的颈项。手指轻轻滑过,触碰到那悬挂在项链上的温润玉佩。
这块玉佩洁白无瑕,晶莹剔透,与其说是玉佩,倒不如说是玉符。洛娘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玉佩,缓缓地将其从脖子上摘下,随后递交到宁燃的掌中。
“宁燃哥哥,这个你拿着。”感受着掌心还有些略带少女体温的玉佩,宁燃眼神露出些许疑惑。他心中知晓这块玉是洛娘的挚爱之物,自他初次见到洛娘时,此玉便已佩戴在她脖间,这几年来从未借予他人观赏。
宁燃并不明白为何她会将此心爱之物交与自己,便出言询问,“洛娘,这不是你…?”
洛娘目光温柔的望向玉佩,柔声道:“这是我阿爹和阿娘生前所留给我的最后遗物,爹娘常说这块玉可保佩戴者平安。所以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玩意儿起了作用,让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言罢,她的目光转向宁燃,说道:“现在我倒是真希望它真的灵。”
洛娘的善良是深入到骨子里的,宁燃望着面前故作坚强的女孩,明白她心意已决,若再推诿,只怕是令她不悦。
宁燃双手郑重的将玉佩戴到自己脖间,随后目光诚挚,向洛娘许下承诺:“说好了啊,我只是替你保管,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宁燃内心虽不相信仅凭一块寻常无比的玉佩便可保自己平安,但若此举能让洛娘得些心安,对自己和她来说终究也是好的。
洛娘原本凝重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眼中的笑意与期待相互交织,重重点了下头道:“嗯!那我可就等着你亲手还给我的那天了咯。”
夜晚,云家堡一处私密房间内。
周岩谨慎的敲了几下房门,见屋内没传出任何反应,随即快速溜了进去。环顾了下屋内四周的陈设,随后嘴角上扬。
“出来吧,你啊,就别躲了。”周岩言语中含着几分宠溺和无奈,“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话音刚落,躲藏于帘帐后的周玉蓉随即现身屋内。此时的她,面若桃花,风情万种,迈着妖娆的步伐朝着周岩走了过来。
她展开双臂,环抱在周岩腰间,娇声道:“哼,我就爱耍小孩子的把戏,怎么?你不喜欢?”说话间周玉蓉伸出纤长的玉指,在他的胸前不断画着圆圈,动作与眉眼间满是挑逗。
周岩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快步上前,双手有力地环住周玉蓉的腰身,将她轻松抱起,共同步于床帐内。片刻的温存后,空气中弥漫着甜蜜与激情的味道,随后两人相拥,双双露出疲态躺在床上。
周玉蓉衣着单薄袭衣,瘫软在周岩怀中,面色慵懒道:“对了,哥,你抓到昨天晚上偷窥咱们的那个家伙没?”
周岩轻柔地把玩着她的秀发,手指在发间穿梭,见怀中佳人提及此事,眼神中浮现一抹狠决与不屑,开口道:“说来也只是一件小事,只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罢了,你不必太过担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这些年来周岩暗地里也弄死了不少得罪过他的奴隶,昨夜得知偷窥者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心中的不屑更甚,自是没放在心上。
“孩子?”周玉蓉得知真相,感到有些意外。
周岩言语轻蔑,“嗯,那小子叫宁燃,就只是堡内一个杂奴罢了,没啥背景。”
“那你干嘛不直接杀了他?”周玉蓉担心迟则生变,疑惑为何周岩不直接干净利落的解决掉那小鬼,她也好安心。
周岩似是想起了什么,面露不悦道:“还不是那个大夫人对你我有诸多不满,老是在堡主面前说你我坏话,要是这次我再无故处死堡内奴仆,她若是知道了,搞不好又会跑来挑我的刺。”
“不过蓉儿你就放心吧,我今早就把他安排去给那妖人送饭去了,估计啊,过不了几天他死讯就传出来了。”
见周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周玉蓉内心最后一丝担忧才彻底消散,“那就好,不过,谅那小鬼也不敢将你我私事告知旁人!”
周岩轻狂笑了几声,“哈哈哈,说的也是,来,咱们继续。”
“讨厌!”周玉蓉娇羞道。
……
隔日宁燃再次端着掌盘,出现在囚室门前。即使昨日无事发生,但他内心并不认为每天自己都会如昨日那般幸运。再度整理好心态,他试探性的推开铁门,慢步向囚室内轻声走去。
光线依旧细微,但宁燃并未听到先前那熟悉鼾声。他目光朝前望去,只见妖人半靠在身后墙壁前,四肢都被锁上及其粗重的铁链。
妖人静静的坐在那儿,嘴巴里发出的细微的吭哧声,在寂静的囚室内回荡,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令他看起来更像一只野兽。宁燃只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步伐都变得沉重,他颤抖着将手中饭菜放在地上,随即再次轻声后撤几步。
待宁燃撤至锁链长度无法到达的距离后,才长舒口气。随即他不禁内心疑惑:自己已连续两次都安然无恙,可为何先前传闻中不少人皆被这妖人残忍杀害?但随之而来的铁链在地上拖曳的声音迅速将他拉回到现实,瞬间内心惊颤:不好!
宁燃猛然回头,只见妖人如同恶虎般朝着自己扑射而来!顿时饭菜被打翻一地,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向后奔跑。铁链瞬间被拉的笔直,妖人被这些铁链束缚住无法再进一步。
见自己脱离险境,宁燃只想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正欲转身,却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拉扯。他回头望去,只见妖人双掌散发淡淡的白色微芒,而这股无形的力量,便是从他掌中散发。
妖人十指弯折,产生的强大吸力令宁燃后退连连,再次回到了囚室之内。随即妖人快步上前,欲将宁燃撕裂,他干枯的手臂迅速抓握住宁燃的脚腕,癫狂般砸向一旁墙角,藏于乱发下那浑浊的眼眸瞬间被血色浸染。
宁燃狼狈爬起,见门口被妖人用身体堵住无法逃出,只得四下逃窜,但也只是徒劳,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便被妖人逼的毫无退路。
目光望着妖人凌厉手掌劈向自己的胸膛,宁燃不做抵抗,认命般自然的闭上了双眸,不知为何他内心从未如此宁静。
“这便是人将死时的感觉吗?”一滴眼泪划过脸颊,不甘与苦涩同时在心间蔓延开。下一次睁眼自己又将出现在何处?宁燃不禁心中自嘲。
不待他睁开双眼,胸前玉牌顿时迸射强光,尽管眼皮紧闭,那道强光似乎依然能够穿透肌肤,直刺自己的瞳孔。霎时间面前妖人被弹飞到一旁,发出阵阵呜咽。
宁燃猛的坐起身来,双手摸向胸口,“玉,碎了…?!”,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先前那强光迸射之处,正是自己胸口佩戴的那块玉佩。此时宁燃内心十分复杂,但他明白这一线生机来之不易,绝不能错过,趁妖人不再发狂,自己快些离去才是!
“等…等等…”
正当宁燃再次绕过妖人的身体快速踏出囚室之际,妖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燃内心惊道:妖人竟开口求自己留下?
“别…别走…”“我…我不会伤你…”妖人言语中似是恢复了几分理智,话语间流露出自己渴求面前少年能够留下。
若非宁燃此刻神经紧绷,怕也是听不清楚这妖人所言,内心知晓就算今天再次有幸逃脱,可明天自己依旧还会来此,既然如此,不妨彻底揭开妖人的真面目!想到此处,宁燃硬着头皮,再次谨慎的迈着试探性的脚步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