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狱的存在是必要的!镇魔司需要研究妖魔。妖魔个体之间的差异,他们的能力,受伤时的回复力,以及镇魔司新制作的武器道具运用。这些对严百炼这些在最前线的狩魔人太过重要,那些被活捉的妖魔无疑是很好的素材。
于是被活捉的妖魔,会被斩断肢体,观察身体再生的速度。会被用作试药,试验镇魔司专为妖魔调制的剧毒。会被当做活靶子,试验新制成的炼金武器杀伤力。每个镇魔司的新人,都去过黑狱。
镇魔司里的狩魔人,多是亲人为妖魔所害的孤儿,再是家族传承性质。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狩魔人,首先会在洛邑的镇魔司学院里度过两年。只有通过严格的训练之后,才能有资格到下一步。六成的人都会被淘汰,被分到其他岗位,譬如各城市的暗哨,或者分配任务的执行人。而从学院合格的人,会到荆州的黑狱见习一个月。
成为狩魔人最后一关,就是在黑狱的斗技场中,与被关押的妖魔战斗。
新人们可以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与妖魔进行实战,来累积经验,以提高日后猎杀中的生还率。
严百炼自然也是经历过这些的,当年还在黑狱受了镇魔司前辈的照顾。现在严百炼要回荆州复命,但在此之前,他要和宋青鲤一同把这群人护送到安全地带。
关于莽山的事是赢破上报的,严百炼予以了配合。报告上写着,镇魔司白龙锦数年前已死于幽州。而幽州出现的妖魔皆伏诛。所有的都是被赢破杜撰过的,严百炼不知道赢破从宋思危那里得到了什么,让他愿意如此。但宋青鲤的妖魔血脉,莽山上的实情,赢破确实糊弄过去了,显然对上级撒谎对赢破来说是件寻常事。而宋青鲤的存在,严百炼是以,宋思危的义女,可考虑纳入镇魔司的提案上报的。
虽然这份报告至始至终宋青鲤都没看过,这段时间,宋青鲤都和他同行,在严百炼猎杀妖魔时帮把手,只是两人的配合总是差点意思。在严百炼眼里,宋青鲤总喜欢蛮干,遇事就先斩后奏,就像方才,若不是自己掷刀,宋青鲤不死也得重伤。但在宋青鲤看来,严百炼总是遇事求稳,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
车队在缓缓前行,他牵着黑色的瘦马,走在最前面,刚压低声音和宋青鲤讲解完黑狱的事。黑狱两字,光听名字就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宋青鲤听得饶有兴致,严百炼刚想好好和宋青鲤说道说道刚才战斗的事情。
能不能不要那么独断专行?当初说好是她配合自己的,但就现在看来,光是自己配合她了!
忽然听到身后有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姐姐,我摸摸你的马吗?”
宋青鲤回头,却看见是那个许岚烟的小女孩,正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严百炼知道这一路上,那名叫许岚烟的小女孩都崇拜地望着宋青鲤,大概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和宋青鲤说话,他决定之后再批评宋青鲤。
旁边的老许连忙拦着自己的小女,他今天已经遭遇了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无论传闻中的妖魔,还是这片刻斩杀妖魔的一男一女,都让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以老许向来,眼前这对男女应该是朝廷的人,这女子举手投足间有股霸气,那是种号令人久了才会有的威严。而这个青年看起来穿着随意,不修边幅,但他和身边这女子交流谈话,两人显然是平等的关系,再想想刚才他的出刀,连那妖魔都称呼其为严大人,料想也必然不凡。
老许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特别是这对年轻男女的身份,他此刻只想快点回到荆州城里,岂料自己的女儿竟然开口了。
不过看见宋青鲤并无不耐之色,老许心里松了口气,得到了宋青鲤的许可,许岚烟欢喜地下了马车,轻轻摸了摸风花小雪的马脸。
“想上马骑骑看吗?”宋青鲤轻声问。
许岚烟愣了一瞬,而后高兴地用力点头。宋青鲤臂力远超寻常男子,竟一把将许岚烟托了起来,风花小雪也知道主人的用意,两只前腿跪倒,许岚烟安然上了马背。
许岚烟身体本就不好,这次还是她非要跟着爹出门,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在今晚之前,所看过最激烈的厮杀仅限于路边的野狗互相夺食,接触的人也都是平凡,从未见过宋青鲤这般英气勃发的女子,也从未目睹过严百炼那般凶悍的刀。
那妖魔可怕,但许岚烟觉得有面前这对男女在,什么都无需恐惧。严百炼救了他们之后,也表现得很随和,安抚受惊的人,虽然没有过多谈及自己的身份,但他身上自有一股亲和力。只是宋青鲤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距离感,车队的幸存者们没人敢和她搭话。
“姐姐,以后长大了我想和你一样,纵马提枪!”许岚烟目光灼灼望着宋青鲤道。
宋青鲤怔了怔,竟是有点不好意思,她从小长在莽山,身边都是些粗人,绿林好汉,身边鲜有年纪比自己小许多的同性,此时觉着自己该像个姐姐的样子。
“这有什么难的?”她心情甚好,当即便教许岚烟骑马。
许岚烟高兴不已,“姐姐,你从几岁开始练枪的?我爹爹对我说,女孩子基本都是和我一样在家学女红的,他努力赚钱就是为了我,等老了照顾不了我,我有许多嫁妆,能把我许个好人家。”
宋青鲤瞟了一眼老许,老许刚好还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许岚烟,生怕女儿从马上摔下来,被宋青鲤看了一眼,登时缩了缩脖子。
“女儿家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学女红遵守三从四德以后嫁给好丈夫就是女子的追求吗?男人能做的,女子一样可以,靠自己就可以活得很好!”宋青鲤表达了对世俗的不屑。
“小姑娘,你爹说得对!还是别学她比较好,女孩子这么凶会嫁不出去的!”严百炼笑嘻嘻在一边拆台。
宋青鲤斜了他一眼,“这叫巾帼不让须眉,你懂个屁!”
严百炼摊手,表示自己不想和宋青鲤吵。
“大叔,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许岚烟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严百炼一脸错愕,为何这小丫头叫宋青鲤是姐姐,叫自己就是大叔?
老许以为严百炼皱眉是许岚烟问了敏感问题,连忙喝止女儿。
严百炼瞧了一眼老许,头发有些花白的大叔望着自己女儿时,眼中尽是珍惜。妖魔来袭,他拔刀护在自己女儿身前的无畏让人动容。
“我姓严,和你爹爹一样,也是个普通人。”严百炼微笑道。
其实刚才严百炼很想告诉宋青鲤,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人家的爹给自己女儿选的路是条堂皇大道。士农工商,老许作为一个商人虽然挣钱多但地位却不高,想要给自家小女觅得佳婿并不容易。那么多从商的老爷只为给自己未出阁的女儿找一门好亲事想尽了办法,资助寒门的书生,待然后书生中第前来迎娶自家千金。或者想找个官宦之家的公子,即便是个小官也好,这对从商之家也属高攀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她宋青鲤,虽然出身草莽,但她是莽山方圆百里的大小姐,本身资质过人,她爹也非常人,她学过的东西,受过的指点,已经胜过世上绝大多数人。在这世上,大多数女子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出生在一户好人家,嫁一个好男子。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身后对着自己十分敬畏的老许道。
“老丈,我会将你送到荆州的商道上,之后会有别的人来护送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好!多谢严大人救命之恩,来日到我许某人府上,定当好生款待!”老许抱拳道。
“什么严大人,叫我小严就行!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严百炼洒脱笑笑。他向老许粗略说了下妖魔的事情,以及镇魔司的事,之后镇魔司负责善后的人会来接洽。要求老许他们这些幸存者保密,而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属也需要抚慰。
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许岚烟依依不舍的向他们挥别。
而严百炼则领着宋青鲤,往黑狱所在的荆州九郡之一的长沙郡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