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百炼又去打地下角斗的事被秦墨发现了,他伤成那样,显然圆不了谎。秦墨觉得严卿柔肯定是被严百炼带坏了,任严卿柔怎么解释都不信。鼻青脸肿的他独自跪在宅子里。
江见月劝说了秦墨许久,严卿柔努力澄清那个地步并不是秦墨想得那样,只是成见就像一座大山,秦墨怎么不信那里打架的会是好人。
秦墨让严百炼发誓再也不带着严卿柔去,他的犟脾气上来了,就这么一直默默跪着。
江岭知道专门来协调,他对这件事倒并不意外,实际上他自己当时也在现场看,作为城防军的兵长,他带着几名下属,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能吸纳的好苗子。实际上他早就觉得朱烈不错,之前也看过几场朱烈的比赛。
在江岭迫不得己自曝的讲解下,秦墨才堪堪原谅了严百炼,但近几个月他肯定是不能去了。
严百炼今日轮班,这是严百炼身为见习捕快轮到的第二个岗位,外号叫老刘的捕快带着严百炼在素霞街的夜市巡查,严百炼第一个岗位就是纯粹的在衙门前站岗。
只是严百炼第一天,就感觉十分糟糕。他看着老刘经过那些摊贩时,随手就拿了份别人卖的小吃,就好像大爷一样,而那些摊贩还赔着笑脸。有个老婆婆不小心把摊子摆到了不该摆的地方,他就当街破口大骂。
严百炼见之愕然,老刘倒是不以为意,“这些人呐,都是贱骨头,你得镇得住他们!”
虽然心中不悦,但严百炼初来乍到,没说什么。老刘倒是热络地搂着严百炼的肩膀,他听说这个年轻人武功高强,而且和城防军的老大江岭情同父子,只觉得要搞好关系。
严百炼在这个岗位许多天之后感到很失落,那些摊贩都是些小本经营的老实人,但老刘,还有其他巡街的捕快却借着公务私下向他们索要月费。
每个月必须给钱才能摆摊,但这些时间段分明本就是可以摆摊的。而严百炼更是看到几个老捕快一起勾肩搭背的走去花街的方向,那里是干什么的严百炼很清楚。
怪不得自己被分去这几条街巡查见习的时候,其他几个见习捕快一脸羡慕,称这是个肥差。
严百炼只觉得厌恶。
这几个老捕快分明就是尸位素餐,对巡查隐患,抓捕小偷敷衍了事,靠着自己手上这点权力对那些本分生活的老百姓耀武扬威。
在老刘又一次伸手拿摊贩卖的小吃时,严百炼忍无可忍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给钱。”严百炼淡淡道。
“什么?”老刘以为自己听错了。
“拿人家卖的东西给钱是天经地义,我们是捕快,不是强盗。”严百炼认真道。
“不妨事不妨事。”卖绿豆汤的爷爷姓唐,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严百炼难做。
严百炼知道唐爷爷的情况,他儿子和媳妇都死了,留下一个孙女要养,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摆摊。
他这些天和大部分摊贩都相熟了,大家也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与这里其他巡街的捕快截然不同,出了什么事情拜托他,他必然会帮忙。卖汤圆的李姐孩子走丢了是严百炼帮着寻回来的,卖臭豆腐的蒋叔被偷了钱,也是严百炼追了三条街抢回来的。
严百炼看到了很多东西,他想,为什么这些人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了,他们努力生活,靠双手养活自己,还得被这些人有意无意的踩一脚呢?如果自己一家三口没有遇到江叔叔,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起在夹缝里谋生呢?
老刘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严百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是不是脑子抽了,这条街都归老子管,老子想吃什么就拿,你这小崽子才来几天,就管到老子头上了?”老刘呵斥道,觉得是时候教教这个年轻人何为规矩了。不要让这厮以为自己和颜悦色对着他好些天,就以为他严百炼是个角色了。
整条街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四周的游人摊贩都悄悄看向这边。
“给钱。”严百炼重复了这两字,老刘想抽出手却无法动弹,他勃然大怒,直接用脚去踢严百炼,在严百炼身上留下脚印。
“你们这些见习捕快能不能留下,还得看我们这些老人的意见,你想怎样,翻天?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你算老几敢指手画脚?”老刘彻底怒了,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仍谁见了他也得管他喊声爷,严百炼没提着东西来打点一下自己也就算了,这点小事严百炼还没完了。
“松开松开。”老刘剔打着严百炼,但对方低着头一动不动,而后当严百炼抬起头来时,老刘望见了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眸中,有火焰燃烧。
下一刻,老刘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严百炼将死狗一般的老刘仍在地上。当江岭在城墙处照例巡视时,江见月和秦墨母女跑来,严卿柔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江岭就知道出了大事。得知严百炼殴打前辈,被押在衙门里时,他扶额,虽然想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但比他想得还要快。
而当他给衙门的人说好话,让对方卖面子给自己时,江岭才知道严百炼打的是温盐城典狱长的舅舅,江岭当辗转捞出严百炼的时候,显然他已经被关照过一顿。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百炼”江岭正要开口。
“我错了吗?江叔。”严百炼此刻脸上是深深的迷茫。
江岭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你觉得你打了那个人,能改变什么?”
“能让他懂得尊重别人。”
“有很多这样的人,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起码在我眼前的,我会管。”严百炼目光炯炯,江岭看到这幅面容为之一滞。多年前,一个同样姓严的男人也是如此说的,连神情都如此相似。
“你与你爹,真是一模一样。”江岭无声叹息。这番对话如此雷同,让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在边境的战场上,自己也是与长着如此眉眼的严如铁一同穿行在战场上。有同僚欺负新兵时,严如铁每次都会出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