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百炼被停职了,接下来他是否能复职,取决于他的态度。对方的意思也很明显,要严百炼登门道歉。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严百炼被江岭带回家的时候,他以为秦墨会臭骂自己一顿,因为自己把事情全都给搞砸了。
但秦墨什么也没说,当严百炼回来的时候,秦墨只是端了个火盆,嚷嚷道:“去去晦气。”
严百炼闻言一愣,什么也没说跨了过去,面上平静,心情却很是忐忑。他很是难过,但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秦墨来到他的床头。
“百炼,娘本来就没指着你一定要成什么人物,觉得咱们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地过就挺好。你这孩子心善,和你爸一样眼里也是个揉不得沙子的,在官府哪有那么容易,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你哪有那么圆滑哟!”
秦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严百炼很久没有听她提起过爹了,只是他都没见过自己亲爹,有一段时间他还真怀疑自己是江岭的私生子。
“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你娶妻,小柔找个好人家。这样娘到了地下见到你爹爹,也算是有个交代了。”秦墨说着自己落下眼泪。
严百炼听着这些话,鼻尖有些酸楚,他将自己的头侧过去。他这才陡然明白,娘比他以为得更了解自己,在他看到现实受了打击后,娘想要宽慰他的心。
秦墨摸了摸儿子的头,严百炼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而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儿奔生,娘奔死这句话一点不错。她只希望自己能少为严百炼操点心,每天严百炼出门自己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又惹了什么事。秦墨说完就出去了,严百炼回头看向娘,发觉自己娘亲在女子里面也算身材娇小的。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丈夫死后,独自拉扯一对儿女,青春都消磨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与琐事中,她年少时也该是有自己的梦,自己的追求,但她后来成了严百炼和严卿柔的娘。
严百炼这一晚彻夜难眠,他之前每日忙得团团转,现在陡然成了个逍遥散人,严百炼颇为不适应。他迫切地想用一些事充满自己的时间,这样就不必去思索未来的道路。
他有些迷失方向了。
是否长大就是一个不断失望的过程呢?严百炼想着那些天看到的一切,止不住叹息。许青山又消失了,而不知为何,传闻自己成了个自视甚高,性情暴戾的人,身为见习捕快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前辈打得半死。仗着自己住在江府,有江岭的关系,就横行无忌欺负人。
严百炼得知很是惊愕,他都不知道传闻中的那个人会是自己。刚开始他还想要辩解,但后来严百炼只感到无尽的疲惫,算了。
他现在得空就与朱烈切磋,朱烈确实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黄昏日暮,两人这次选了林间的一处草地,双方开始摔跤,试图压制对方。在打了一场过后,两人都呈大字形仰躺在地。严百炼很是开心,只有在对战的时候,他能够心无旁骛,不用去想其他。
“什么,你才十六?!”严百炼瞪大双眼,简直难以置信。
“我看起来很老吗?”朱烈很是介意的样子。
“有一点吧。”严百炼实话实说,他后来才知道,原来夜市里有个摊贩正是朱烈相依为命的爷爷,这让朱烈很是敬佩严百炼的为人。
“不要在乎那些传言。”朱烈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他很认真的措辞道:“兄弟,你身边的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严百炼沉默了一会儿翻起身,“谢谢,我没事了。”经过这许多天,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活在别人眼里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朱烈没多说什么,只是与严百炼碰了碰拳。
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又有些犹豫。
“怎么了?”严百炼茫然道。
只见朱烈假装自然其实一点都不自然地问:“好久没见到你妹妹了,她最近如何?”
严百炼一愣,看到朱烈黝黑地面容有点黑里透红,心里有些狐疑,想起了朱烈有时遇到严卿柔主动上前搭话,虽然妹妹总是不太搭理他就是了。
他该不是在打严卿柔的主意吧?
严百炼故作深思道:“说到这,我娘前段时间还说,也许是时候给小柔找个好人家,让江叔叔帮忙瞧瞧呢!”
“什么!”朱烈震惊道,但他随即看到严百炼一脸审视的表情看着他。
朱烈低下头,在擂台上,无论多么凶悍的敌人他都不曾害怕,但被严百炼看穿了心思,让他觉得无地自容。严百炼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因为严卿柔,才刻意与他称兄道弟的呢?
而且朱烈听方爷说了,有些哥哥对妹妹控制欲是很强的,要是让严百炼知道了,可能会拿着刀追着自己砍。
谁知道下一刻严百炼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瞧瞧你这难堪的样子,哪里像地下拳王!”
严百炼并没有那么狭隘,他只是淡淡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喜欢小柔有什么错?干嘛低下头?但有一条先说好,小柔喜欢谁我控制不了,你就凭自己本事吧!”严百炼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划过了江见月的面容。
朱烈闻言抬头,望见严百炼站在夕阳的余晖中,对自己伸出手。其实朱烈心里是自卑的,他家境不好,自己也只是一介武夫,只勉强识字。他身为暗巷里的冠军,其实是有不少女子暗送秋波的,只是那些人要么怀有目的,要么就不是良家女子。
朱烈握住严百炼的手,被一把拉起。
“我这样的人,你不介意吗?”朱烈好奇道。
“你什么人?你偷了还是抢了?”严百炼没好气地道。
朱烈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先说一句,百炼,我并不是因为你是卿柔的哥哥才怀着目的接近你。”朱烈又道。
“行啦,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严百炼摆手,只是互相想起一件严重的事。他今日还要陪着严卿柔与江见月逛庙会呢,江见月这段时间身体好了不少,可以在外走动了。但严百炼打得兴起好像忘了时间。
他直接说了出来,问朱烈要不要一起去。
朱烈面露喜色,毫不犹豫道:“去!”
而当他们俩到了约定的街口,却没有看到人。严百炼估摸着时间,自己应该没有晚到,他可是一路飞奔过来的。但庙会的入口处没有出现她俩的身影,行人有说有笑的。
严百炼心里有些焦急,江见月是很守时的人,而且每次能出门踏青的机会她都很珍惜。
但或许女孩子出门就是会麻烦点吧,当他这么想又和朱烈等了一会儿时候,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决定不等了,顺着庙会与江府的方向找过去。如果他们还在江府没有出发的话就好了,严百炼在心里对自己说。
朱烈看着严百炼越来越阴沉的表情,也开始感到事情不对。
这段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直到严百炼路过街边,听摊主和客人感叹有两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子心肠挺好,遇到与家人失散的老人愿意陪他找人。
严百炼的一颗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