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百炼的下一场没有赢,下下场也没赢。他每次面对的对手风格都各不相同,第一战那个壮汉是正面进攻的刚猛型,第二战的家伙是个敏捷的技巧型,而第三战他输得很不服气。对方和他打的过程中,一直在出言谩骂侮辱,挥拳时手里捏着一把沙子往严百炼眼睛里撒。
甚至对方赢了后,还不忘嘲笑他一番。
严百炼坐在休息室,眼角上有淤青,嘴角也裂开了,但他浑然不觉伤口疼痛,只觉得怒火中烧。
“有什么感想吗?”许青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身姿如墨,仿佛影子,安静又紧密,一直存在于此。
“对手卑鄙,如果不是他玩手段不可能赢我!”严百炼气得牙痒痒,鄙夷对手的不择手段。
“那是人家打得比你聪明,你刚才如果不是气昏了头乱冲,选择稳扎稳打的话,你必胜。”许青山摊手道,“有人胜于力,有人长于技,有人强于策,那你呢?你有找到自己是什么类型吗?”
严百炼虽然不想承认,但似乎确实是这个理,他默默地思索这番话。可这么说许青山其实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对手是什么类型,倒不如说那些对手都是许青山为自己精心选择的。那他倒是给点建议啊!一定要让自己每次都被毒打之后再指教?
难道看着他被一次又一次暴打很有意思吗!
师徒俩离开角斗场,走到漆黑的暗巷。
这个地下角斗场自然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开在什么主街上,但这暗巷确实别有洞天。建在地下仿佛宽阔的街道,有不少岔路,仿佛地下迷宫,而石壁左右都有火把。摇曳的火光里有种另类的祥和,各种各样的摊贩在巷子两侧摆卖着正常商铺没有的东西,过着与普通人无异的生活。
只是摊子上卖的东西长得都很奇特,如用来当零嘴的腌制壁虎,兜售给求亲之人的长情娃娃,总是长得就很诡异,严百炼看一眼就敬而远之。
严百炼从出生就在温盐生活,却不知道城里有这种地方。许青山来这里才几个月,倒是什么都门儿清。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不会是做什么坏事的吧?”严百炼上下打量许青山,总觉得对这类东西信手拈来的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见过做坏事的人像我这么穷吗?”许青山十分坦然。
“倒也是。”严百炼不得不承认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今天师父发达了,之前总是让徒弟你请我喝酒,为师真的很过意不去,今天请你吃烤肉。”许青山敲了敲口袋,那里发出银子碰撞的声音。“我刚才去小赌了一把,赢了些。”
“你又赌?”严百炼对这人浑身的恶习都很不顺眼。
“赢了不就行吗!你师父我赌技高深,不赌简直是浪费才华!”许青山吹着口哨走在前面。
师徒俩试图回到地上,就不得不走过暗巷,只是许青山每次都要东走西逛一番,浪费许多时间,而这次他倒是脚步匆匆,严百炼正觉得奇怪。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就是他!”
严百炼回头一望,只见巷子那头有一群长得凶神恶煞的家伙指着自己的方向。
“看来有人惹麻烦了啊!”严百炼正沉吟,回头一看许青山却不见了,他已经跑得很远,遥遥对着自己喊,“快跑啊!”
严百炼此刻心里满是疑问,那群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许青山?为什么自己也要跑?
但情况不由得他多想,因为严百炼回头望去,那群家伙手上拿着棍棒,可以想象自己落在他们手上是何种结果。
当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容易跟上许青山,两人在一个拐角处躲避四处寻觅的匪徒时,严百炼才从许青山的嘴里得知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故事。
许青山竟然在角斗场私设的赌局中,每一场都买自己输!不仅如此,自己第一天打的时候,许青山在一堆看客里用高手的口吻说,场上这青年看起来眼神坚定,出手招数精妙,必有名师指导,他就这样忽悠了好些人去买自己赢。
然后他买自己输!
严百炼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以许青山的眼力,一看就知道对手破绽在哪。他却每次连个建议都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打完才放马后炮。
他根本就是本着让自己输,在场上被毒打一顿去的!
“你根本不配为人师!你是个混蛋!”严百炼气得破口大骂。
“反正你也打不过,我随手赚点钱怎么了!”许青山理直气壮。
“枉我竟然还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你愿意教我真本领,你是个王八蛋!”严百炼勃然大怒。
这对师徒或者说是冤家开始就这件事争论起来,严百炼最气愤的点在于,许青山是故意让他输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失败来赢酒钱。
“他们在那!”有人听到了这对师徒的争吵,吆喝着同样受骗的苦主来追。
“分头跑!”许青山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奔逃,只是一瞬间就没影了。
严百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之前会有那么一会儿竟觉得他是个好人!他咬牙往暗巷的另一侧道路跑去。
他一路被追,东躲西藏,思索自己为何要这般奔逃?干脆被抓到说实话?但想想还是不行,自己恐怕首先会被围殴泄愤,那些人大概率是不会信的。严百炼跑得几乎要断气,慌不择路无意中走到暗巷不知是哪的地方,他从小对路就不是很会认,来这里向来都是跟着许青山走,他额头的汗滴了下来。
“你要回地上的话,走左边。”旁边传来水一般透彻的声音,严百炼吓了一跳,因为这句话仿佛在自己耳边响起。
他这才发觉身边有一个气质与此地截然不同的少年,对方一身白衣,面容俊俏。
似乎看出了严百炼在逃,往死胡同的角落指了指,“往那里走。”
“多谢!”严百炼拱手,随后玩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