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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黎镇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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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背叛
    宋青鲤心中涌现着很多感情,怜惜,敬重,她难以想象严百炼多年来是怀着怎样的心绪,带着这颗心,握着一柄刀,全天下到处跑猎杀妖魔的。



    她向来不是个擅长温柔言辞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但望着严百炼痛不欲生的模样,她也鼻尖酸楚。



    宋青鲤背着半昏迷半清醒的严百炼,她挣扎着带着其回山,将重伤的严百炼交给易空,正准备冲到爹面前试图询问自己看到的那些是什么时,她后脑一阵剧痛,登时就昏了过去。醒来时她被关在莽山用来囚禁人的萱花岭,以往都是她押着人来此,未料到有一日自己会被关在这里。



    萱花岭的天牢,此处用来关押莽山上的囚犯。每一间牢房都是一间石室,只有一面铁栏,而另一边,就是悬崖峭壁。就好像有人在绝壁上凿开了许多房间。宋青鲤此刻就在这里,他望着石室外,却是绝美的风景,千山万仞,绵延不绝。她呼喊,却没有回音,整个天牢唯她一人。遭理说,那些被关押的囚犯呢?



    片刻后她明白了,那些囚犯都变成地底的枯骨。



    冷静下来后,宋青鲤靠在墙壁上,她开始思考莽山到底出了什么异变。爹到底知情那些事,还是不知情,倘若不知情,那到底是谁在莽山之下搞出了那般事情。



    直到来送饭的人来到,她盯着眼前的老头。



    瘦弱的易空将饭恭恭敬敬地放在牢墙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小姐,咱多少吃点饭。”易空苦着脸,看着自己前几顿送来的饭在原地动都没动。



    “舍得开口了?易叔。”宋青鲤前几次问他话,他答也不答,送了饭逃也似的走了。就是这老头趁自己没防备,把自己打晕。



    “小姐,别逼你叔了,有好多事不能和你说。”易空一脸无奈。



    “你这是叛变!”宋青鲤大声呵斥,“那头妖魔的事你肯定知情,说,你和谁是一伙的?这些爹知道吗?阿蝉知道吗?严百炼在哪?”



    易空长长叹息,他背过身对长廊尽头喊,“我都说了我干不了这活,你来和小姐说。”



    宋青鲤睁大双眼看着出现的魁梧身影,竟然是何伯!



    何伯和易空是最早跟着爹的,他们俩竟然一起背叛了!宋青鲤看着这些自己从小到大朝夕相处的人,感到一阵陌生。



    “你爹快死了。”何伯走到牢墙边,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宋青鲤冷冷道。



    “所以有些事你爹做不了,我来做。”何伯淡淡道,“把你关起来是为了保护你,一切等昭武大会结束你就会知道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叔?”宋青鲤眼睛通红,她抓住牢墙的铁柱,此刻愤怒与悲痛在她心里激荡。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病倒,不愿意喝苦得夸张的药,是易叔哄着她一勺勺喂。她练枪没多久非要偷着下山跑出去打劫官府,当羽箭飞来,是何叔用身体护住她。



    “若是小姐你要恨什么人,就恨我吧,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莽山。”何伯没再继续说下去,对身边的易空招呼道,“走吧,几餐不吃饿不死的。”



    易空担忧地忘了宋青鲤几眼,终于还是跟着走了。



    骆北看着眼前重伤的严百炼,不知道自己救下他的选择是对是错。严百炼本来要被何伯处理掉,但房外突然出现动静,何伯追了出去,临走他叮嘱骆北杀掉严百炼。莽山是骆北的家,他在不久前得知了莽山的历史,即便如此他也决意守护这里。严百炼当然是威胁,但他不愿意违反宋青鲤的心意行事。



    骆北本是山下的一个孤儿,父母早死,由奶奶带大。在他11岁那年,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去世了。苦了一辈子的奶奶摸着他的脸老泪纵横,说自己这一走,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他。



    他生得清秀文弱,性格温软良善。不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可以去偷去抢过往路人的行囊。那几年恰好是幽州收成不好的时候,饿死的人比比皆是。



    奶奶一走,他无依无靠。



    那一年的冬天,他蜷缩在街角。但是那一年,有一个骑着白马的身上裹着黑色大鳖的男人,男人身边跟着骑着小马穿着棉裘的女孩。



    他看向骑在马上的宋青鲤,宋青鲤发现他在看自己,英气勃发的小脸上,眉头一蹙。一把银色的长枪就往自己面前威风凛凛的一指。



    “小乞丐,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孩子骑马吗?”



    他缩了缩头,片刻后又昂起脑袋说。



    “我不是乞丐。”



    “哦?”宋青鲤有些讶异。“那你怎么不回家?”



    “我,我没有家了。”若小北听到自己这么回答,声音落寞。



    前面宋思危低声喝止,训斥女儿不要没礼貌。然后宋思危看他饿得不行了,就下马,把马背上的干粮递给他了些。



    到了第二天早上,父女俩在街角又看到了他。那天晚上下了一整晚的鹅毛大雪,他已经被冻僵了。



    宋思危把他抱到客栈里救醒。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宋青鲤明媚的小脸。



    她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叫宋青鲤,是我爹救了你。我现在缺少一个仆从,山上的那些家伙们个个长得凶神恶煞我不喜欢,你看上去勉强还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待在这里继续从前的生活。二是,跟我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从。只要我不死,你就有饭吃。”



    说着,少女伸出手来。



    “那我问你,你倒是跟不跟我走?”



    从那以后,他就是她的仆从了。在山上,和其他孩子一起,读书写字,练武。每次有什么行动,他必然冲锋在前。昔日文弱的少年,才长成了如今莽山三当家。



    但他其实只想当宋青鲤的一名仆从而已。



    “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安心养伤。”骆北道,“小姐已经被囚禁了,如今在山上谁也帮不了你。”



    “你们莽山真的名堂大得很!你们那神通广大的大当家呢?”严百炼虚弱地问。



    骆北抿着嘴没有言语。身受重伤的严百炼本应按何伯的话处死,但自己私下救了他。头两日严百炼很消沉,今天才开口说话。



    “如果不想死的话,等你能动就快走吧,莽山的事你已经无能为力了。”骆北摇头。



    “这事儿没完!”严百炼说话都牵动着伤口,但他的倔脾气起来了,他的妖心被斩碎,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他攒紧骆北的衣角。“你做这些事,宋青鲤知道吗?”



    骆北被点到死穴,他勃然大怒,拎着严百炼的领口,“你明不明白,我们这些人面对小姐是怎样的心情?我是多想保护小姐?”



    “说得比唱得好听,你这表情,就好像你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一样,让人恶心坏了。”严百炼如今抬手都费力,只能任人鱼肉,但他眼神毫无惧色。“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有苦衷,背负很多吗?你少在这自我感动了!”



    “你说你想保护宋青鲤,那瞧瞧你现在在做什么!”



    骆北仿佛被这句话击垮了,终究松了手。他沉默了许久,而后仿佛下了很多的决心一般。



    “严百炼,你有为小姐而死的觉悟吗?”骆北认真问。



    “没有。”严百炼回答得十分干脆。



    骆北为之气结,这种时候,正常男人都该说一声有字,况且小姐对严百炼那么好,让自己都很嫉妒。



    “我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不能轻易为谁去死。”严百炼淡淡道,“我可以答应你,我会拼上性命护她周全,但为她去死,一命换一命的话,恕我直言,做不到。”



    他这番话十分诚恳,骆北闻言叹息,“好,这就够了,我信你。”



    “现在你要听的,是莽山的秘密,也是我们一直对小姐隐瞒的真相。如果你有所觉悟,小姐被关在萱花岭。”



    接着,严百炼从他口中,得知了长达十余年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