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两日。
严百炼腿上带着脚镣,默默地艰难行经在山道上,想要调查妖魔的踪迹。
脚镣是实心的黑铁铸成,有些分量,不至于让人步履蹒跚,但当带着脚镣的人想从山上逃走,又必然会受影响。当然,这是宋青鲤的手笔,以防严百炼逃跑。
严百炼,每天就是握着那颗心脏,在莽山周围有人遇害的地方寻找线索。山上的大伙都会有意无意的注意这个神秘的男人,大家都不太待见这个可疑人士。他倒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目光,该找人问话就径直上去问,因为有宋青鲤的话,所以人们倒也没什么欺瞒。
但严百炼没找到什么关键信息,到了第三日宋青鲤得空,决定跟着严百炼,看看他怎么找出那个妖魔。
其实宋青鲤心里对严百炼是半信半疑,好奇心占了大部分。反正呆坐着等消息也不是她的作风。骆北本也想跟着她一起的,可是被她一口回绝。
宋青鲤看着那颗妖心,在某些地方,妖心会在严百炼手中跳动得快一些,甚至膨胀变大。而大多数时候,那颗心脏都是小小的,跳动得很慢。不得不说,这个严百炼确实耐心惊人,莽山方圆十几里,他硬是漫山遍野的跑,拿出地图做标记。如此无聊的事,他不厌其烦。
两个人站在莽山四季坡上,这里的花田种着花期各不相同的花,一年四季,无论何时此地都有花会绽放。关于四季坡,有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故事。
莽山上本是无花的。莽山最开始,就只是一个偏远的大山,山上到处都是野兽。
多年前的一天,一个男人带着他的妻子住上了山上,妻子原本来自水乡江南,跟着丈夫来了荒凉的北方。男人的妻子很喜欢花,可是莽山上的土质并不适合种花,花在莽山上成活很难。可那个男人,用了五年时间,在莽山上种下了一片花海。每年特别是到了春夏两个季节,百花盛开。那个男人曾说,因为自己的关系,使得女人背井离乡。如今在这里,总是希望她能看到宛如故乡的景致的。
故事里,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宋思危,女人的名字燕笙笛。
“所以,你这样就能查出你口中那个妖魔的位置在哪里?”站在父母为故事主角的山坡上,宋青鲤隐隐觉得严百炼这厮有点不靠谱,“你不是说,妖魔都会变成常人的样子,隐藏在人群里吗?那你不找人查查,在山上到处跑来跑去。”
严百炼看也不看她,只盯着自己手中那颗干瘪的心脏看来看去,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折腾。
“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不来的。”
“别说我没提醒你,约定的时间已过了两天。”宋青鲤理了理鬓前的秀发。“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承诺的事情,我想想看,该对你用什么刑才好?”
严百炼打了个寒战,但仍旧梗起脖子道,“宋小姐您记性真好!想必是掰着手指数日子,想让在下走不了。您放心,咱们的缘分不会那么长的!”严百炼揶揄道。
宋青鲤听到他阴阳怪气就要发火,可对方的话又实在没地方可针对。严百炼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总觉得他说起话来像街头的小贩。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正准备离开,山头还有一堆事要料理,自己还是别在这浪费时间,严百炼此刻却开口了。
“情况不太对,我以往遇到的妖魔,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杀这么多人。妖魔通常食人心,但食一颗人心,通常可以管上数月。我之前遇到的妖魔,都拼命隐藏自己形迹,以求自己不被发现。不会杀这么多人冒险。”严百炼语气凝重的道。
“这头妖魔杀这么多人,是为了遏制自己的饥渴。”
“饥渴?你能说人话吗?”宋青鲤皱眉。
“这事说起来很麻烦,说了你也不明白。”严百炼摇摇头站起。
“你这人怎么话说一半,耍我吗?说清楚。”宋青鲤一把抓住严百炼的肩膀,严百炼只觉得肩上生痛。那只手向铁爪一样,扣在肩上死死的。
“男女授受不亲!宋小姐,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严百炼心想,自己一直为了任务忍辱负重,你还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吗?他一把握住宋青鲤的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想把她手拍下来。触手的皮肤温润如玉。
严百炼觉得这似乎有占人便宜的嫌疑,于是立马松开手,但宋青鲤却浑然不觉这有啥不好的,反而笑道:“镇魔司的人,都似你这般讲究些繁文缛节吗?”
严百炼叹了口气,干脆不管了,让她抓着吧。
“妖魔有两种,一种是天生的妖魔血统,而另一种是由人通过各种方法妖变。而这两种妖魔都会有一种情况,人与妖魔结合生下的孩子会是半妖,很多半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血统,而人转化为妖魔,也会有一个半妖的阶段,其人会有想要吞噬至亲至爱之人的本能。”
“在吞噬至亲至爱者之后,这头妖魔才算是完全妖变成功。而这种弑亲的本能难以遏制,但有极少数例子,妖变者会以惊人的意志力遏制自己,由此大量杀戮来抑制这种饥渴。”
宋青鲤觉得越听越觉得荒谬又残忍,她随口问:“那这样说,世上有妖魔,也会有神明咯?神佛不管这事,只有你们这些狩魔人对付妖魔?”
“我曾经也寄希望于神明,可惜,世上妖魔无数,却从无神明。”
宋青鲤有些惊讶于这话中的悲凉,严百炼低垂着眼睛,从那双坚毅的眼眸里,看出来他隐没的悲伤,就像河流中出现的礁石那般,短暂,却深沉。
这个男人,究竟有怎样的过往?
她开始好奇起来了。
十日转眼过半,严百炼毫无收获。他不明白,以往感应灵敏的妖心,怎么到了莽山这里就不灵了。以往越靠近妖魔,这颗心散发的光芒就越盛,跳动的频率也越快。但不管他在莽山上往哪里走,妖心毫无动静。时常发生的命案随着自己到来戛然而止,严百炼可以肯定此事与莽山的人有关。他回忆着自己在山上见过的每一张面孔,想着谁的嫌疑最大,此刻自己唯一能相信的大概只有身边的宋青鲤,如果不是她,自己压根就没法站在这里调查。
虽然宋青鲤不太信任自己就是了。
应该说她从一开始对妖魔的存在都是半信半疑。
严百炼此刻感受到一种孤立无援的无力感。时间太紧,追查陷入僵局,身边唯一能依靠的,还像个监工一般盯着自己。严百炼看着煞有介事的在山上东走西走,面上淡然,但心里觉得已经有些麻烦了。思来想去,只能从宋青鲤这里套话,以此来了解山上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