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百炼很擅长和人唠嗑,宋青鲤这些年一直待在幽州地界,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严百炼就每天和宋青鲤一起的时候,说自己在其他地方追查追查的经历,还有大黎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
因为严百炼很能让宋青鲤开心,所以他的脚镣被暂时卸下了。
当然,只是暂时。
宋青鲤每天跟着严百炼跑来跑去,倒也没觉得无聊。严百炼说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每一件都很新奇。江南的水乡,人们去哪里都是划船过去。
据严百炼所说,他曾经在大年三十的夜晚,追着一头嗜杀婴儿的妖魔。那头妖魔掳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提着刀月夜中,在水乡的每一个屋顶上跳跃。从一个屋子的瓦顶跳到另一个,他最终将刀刺入了妖魔的躯体,可是他也身受重伤,和妖魔一起坠入水中,他抢过了婴儿,可自己也没有力气。那一次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想到那个婴儿母亲的脸,他奋力的在水中挣扎,终于活了下来,把婴儿交回给那个母亲手中。”
“就你?”宋青鲤打量着严百炼,在她看来,严百炼只会逃命的功夫。
“你还不信?我可猛了!”严百炼不放弃一切自吹自擂的机会。
“行行行。”宋青鲤懒得和他就此事辩论,她望向严百炼手中的妖心。
“你就是靠这颗妖心追踪妖魔的?”宋青鲤倒是一点都不怕,伸手道,“给我瞧瞧。”
“这不是用来玩的。”严百炼一脸不情愿。
“你拿着这玩意要我相信你,你总得让我看看吧?”宋青鲤道。
严百炼犹豫了下,迟疑着将妖心放在宋青鲤手上,抬头却望向宋青鲤背后。树影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
“小姐!”骆北看见宋青鲤,一脸溢于言表的焦急之色。
“有事吗?”宋青鲤问。
“是其他六大山头的头领,他们突然就来拜山了!何伯正在应付他们。”
“六大山头?不是离昭武大会还有一个月吗?”宋青鲤不禁皱起眉头,整个北方绿林有七大山寨,山头之间的斗争往往十分惨烈。宋思危也是在十数年前才降服了所有山头,成为北方绿林之首,并定下了昭武大会的规矩。
每隔五年,绿林好汉齐聚,各山头选一人出来比武。以此来商定接下来的地盘划分。
“岂有此理!以前他们可连面都不敢露!他们就是知道爹病了,才有胆子上山来!”宋青鲤愤然道,“压根没把本小姐放在眼里,我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没事,你忙你的,你先把东西还我。”严百炼伸手欲拿回妖心。
“你也一起来!”宋青鲤根本没给严百炼回答的机会,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扯着就往前走。
“你们这些土匪的大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头发都要拽掉了,疼!”严百炼龇牙咧嘴的跟着走。此刻宋青鲤手中的妖心猛跳了一下。若是在严百炼手中,他就能及时察觉这个变化,可惜并不是。
骆北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三人走向山雨欲来的问心堂。
北方一共有七大山头,而莽山则是众山之首。最初整块幽州地界绿林势力十分混乱,大家谁也不服谁,直到宋思危的横空出世。
六大山头除了喧哗山的首领,其余都到齐了。
花枝山、岐山、未名山、月牙山、燕回山。首领分坐长桌两边,身后站着各自的副手。而更后面站着的是各自势力的人马。
喧哗山的首领座位空着,连半个人都没来。
再加上莽山独坐长桌尽头的位置。
此时何伯站在长椅边,正在应付几大山头的山主。
“话说,青鲤小姐迟迟不现身,是不是会哪家的小相公去了?”像一个寻常贵族世家的公子那般,赵恒轻摇着折扇,吟吟笑道。赵恒是花枝山的当家,以诡诈机巧闻名于众山匪首之间,而且心狠手辣,擅使暗器。
“赵恒,你的玩笑有点过了。”何伯淡淡道,眼前这个赵恒,显然是惹人生气的行家。从来此地就开始不停挑衅,只是何伯始终面色平静,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过莽山规矩确实大,我们千里迢迢车马劳顿过来,宋大当家不见我们不说,连青鲤小姐都不现身,着实有点说不过去。”岐山的首领叶潇素是个妖娆的女人,长长的卷发,顾盼之间既是妩媚。女人当山主并非千古奇事,宋青鲤也并非七大山头唯一一的女土匪。事实证明,在做土匪这一行,如果有女人的话,往往比男人更厉害。
未名山的山主魏苍柏是一个须发银白的老者,眼神温和,此刻不动声色端着茶杯,茶杯中茶有些烫,他正吹着茶面。而他身后,站着一名戴着斗笠的人,他全身裹在黑袍中。
琅琊山的山主杨寻柳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稻草,他的朴刀搁在桌上。
燕回山的山主李长安是所有山主中最安静的,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仿佛旁事与自己无关。他相貌普通,看起来是所有山主里最不起眼的,实则是七大山头杀性最重之人。他本是佛门俗家弟子,那两柄戒刀就是他师父赠他的。有传言曾说,他离开时,杀了那座养他的寺庙满门。
喧哗山的山主却不见人,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座位。
“听说宋大当家病了,我特意来探望,莽山贵为九山之首,架子倒是大得很呐。”赵恒一脸沮丧的样子,好像很难过。
“就是啊,要我说啊,你们小姐也太不懂事了。”叶潇素半开玩笑的说,“不过也是,毕竟才只有十七岁而已。也是难为老何你了,跟着宋思危厮杀半生,如今却要听一个小女孩使唤。”说罢她就笑了起来,这女人的笑声都有种让人骨头酥软的诱惑。
“何某不过宋家一老仆,听小姐的话理所当然。”何伯十分坦然。
“宋丫头虽然年纪稍微小了点,但我不觉得她没你懂事。”杨慕柳仰靠着木椅,直接将脚翘在桌上,一边玩着翘翘椅,一边对正坐他对面的叶萧素说。
他一句话如此绕,让在场众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骂叶萧素。
“你大胆!”叶潇素身后的年轻人听了这番话,暴怒起来,拔刀就欲上前。杨慕柳却压根没正眼瞧他。琅琊山的山主杨慕柳素有豪侠之称,他是几大山头中唯二与莽山私交甚好的。
叶潇素用手拦住年轻人,“雅意,回去。”年轻人恨恨的看着桌对面的杨慕柳一眼,忍住怒气退回原位。
“叶潇素,这就是你家山头上的小伙子,第一次见啊。”杨慕柳看向年轻人腰间花纹繁杂的佩刀说,“小伙子,你的刀不错。”
“练刀八载,岐山百里,无人是我敌手。久闻杨大当家春雨刀一绝,朱某仰慕已久,一直都想讨教。”名叫朱雅意的年轻人脸上却丝毫都没有仰慕的神情。
“恩。”杨慕柳点头,“小伙子,年轻有傲气是件好事,你想讨教,一定有机会的。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你的手砍下来。”
朱雅意听了这席话就想再说,却被叶潇素喝止住。悻悻然的不再言语。
“老何。”魏苍柏苍老的声音响起。“昭武大会在即,却听闻宋大当家身体抱恙,我等这才来提前拜会,一来探望,二来是商量昭武大会事宜,但无论宋大当家还是宋小姐连我们的面都不见一面,未免有些欠妥。”
何伯看着脸上皱纹如同刀刻般的魏苍柏,他的眼眸深邃像一眼古井。这个看似祥和沉默的老人,是所有山主里最难对付的角色。作为七大山头辈分和资历最深的当家,若非宋思危的出现,当年他一统北方山头也是极有可能的。
何伯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只道让众人等待宋青鲤的到来。
但显然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