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光中,二丫看到,山后的羊肠小道,土匪们扛着长枪短枪,拖家带口地在山林间流窜,活像一群被烟熏了窝的耗子。大丫眯着眼望向远处,突然听见大当家那破锣嗓子在山风里飘:“二当家的!大丫!这儿!”她扭头看去,只见大当家正站在块蛤蟆状的巨石旁。
“大哥,敌人的飞机大炮跟放烟花似的,咱们这堆烧火棍可扛不住啊!”二当家的扯着嗓子喊。大当家的拍了拍大脑门,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一行人跌跌撞撞钻进山洞,活像塞进烟囱的腊肠。洞里霉味混着汗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大丫感觉自己的肺叶都快变成腌菜了。突然,走在前面的喽啰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被手拽住似的往后倒。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活脱脱一场地下鬼打墙。
“都给老子闭嘴!”大当家的一声暴喝,掏出火折子晃了晃。微弱的火光里,众人惊恐地发现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拳头大的蜘蛛,正用它们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野蜘蛛,没事,继续向前走。”二当家的说了一句。这一行土匪才稳了稳心慌,继续向洞的更深处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大当家的眼睛一亮:“弟兄们加把劲,过了这条河就到南寨村了!”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最前面的喽啰掉进了水里。紧接着传来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哎......呦......疼死我了......有......有东西......咬我......”
众人定睛一看,河里泛着诡异的红光,一数条半米长的粗蛇正疯狂卷咬着那可怜的家伙。大当家的咽了口唾沫,有人在人群里哆哆嗦嗦地说:“大当家的,要不......咱们换条路?”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连续的炮轰弹炸,这个山洞一大半都塌方了!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四当家的张耗子瘫坐在地上,裤裆里渗出可疑的水渍。大丫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窝囊废平日里就知道克扣弟兄们的饷银,活该遭报应。就在这时,大当家的突然开口了:“别急别急,这山洞,我熟,还有一条路。”
说着,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的,走向另一条山洞。这个山洞最初可以两个人并排走,渐渐地,山洞里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个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放开手脚的大步走。
二丫早就走不动了,她好像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向前,二当家的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她也就被惯性带着向前滚跑着。
终于,走了很久,她听到大当家的智囊孙半仙说:“大哥,快要到洞口了。”
大当家的压着嗓子说:“你们三个人,先去看看。”
“是!”三个喽啰提着脚走路,来到了洞口处。洞口是大当家的一个相好女人的马槽子,三个喽啰鱼贯跳出。院子已经炸得破墙残垣,大当家的那个相好女人也是早就没有了身影。远处山脚下和山中,密密集集的飞机枪炮声轰隆隆入耳。
其中一个人,折身回到洞里。
“大当家的,外面没有人,村子也都炸没有了。”
“好!走!”大当家的带领大家陆陆继继跳出地洞。
站在院子里,大当家看了看灰头土脸的众兄弟,说,“兄弟们,咱们人多,容易被日本鬼子一锅了,这样,咱们三五一组,分头走,到县里南城门集合。”
就这样,大当家的、二当家的、二丫、孙半仙,四个人,遮遮藏藏地、踉踉跄跄地向县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