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人!”二丫像只受惊的小耗子,紧紧揪住二当家的衣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茂密得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草丛前,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晃动着,像是从黑暗深处爬出来的幽灵。
“嘘!”大当家的压低声音,那手势就像在施展一道禁声咒,众人立马心领神会,一个个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麻溜地蹲下,最后几乎是脸贴地,趴在一个低洼的土坑里,大气都不敢出。
那身影晃晃悠悠地越走越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可那话一句都听不懂。大当家的和二当家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这怕就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日本鬼子!往前跑,那不是自投罗网嘛;往后退,空荡荡的连个藏身的地儿都没有。大当家、二当家、孙半仙和二丫,四个人脑门上的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每个人都在疯狂运转大脑,想着怎么才能从这要命的困境里逃出去,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别开枪,我是良民!”大当家的刘老黑率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活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
这一嗓子,就像捅了马蜂窝,瞬间引来了一阵杂乱得像鬼哭狼嚎的跑步声。紧接着,好家伙,几十个日本鬼子端着枪,跟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似的,出现在他们头顶,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恶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对对对,别开枪,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呐……”二当家、孙半仙也跟着哆哆嗦嗦地喊起来。二丫则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抖得像筛糠。
在这一群日本兵里,有个会说中国话的,是个翻译,他扯着嗓子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们,南寨村的。”大当家的赶紧回答,那声音里带着讨好,就差没给人家跪下了。
“是的,我们是良民,南寨村的。”二当家、孙半仙,还有二丫也一起跟着回答,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慌张。
这时,有八个日本兵像八只恶狼一样冲了过来,把四个人绑得结结实实,跟串糖葫芦似的,把四个人连在一起,押着往树林后边走去。
到了树林后边,大当家的一些手下已经在那儿了。虽说大家一开始分头逃跑,可这次日本鬼子们是铁了心要把这一带的土匪连根拔起,里三层外三层地搜查,跟篦头发似的,仔仔细细。所以,能从这包围圈里逃出去的土匪没几个,简直是凤毛麟角。
眼瞅着被抓的人数都有一百多了,这时,几辆大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活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钢铁怪兽,把抓住的村民和土匪一股脑儿全押进了车厢。每辆车上,还派了四个端着长枪的日本兵看守,那架势,就像防着他们是一群随时会越狱的恶魔。
车子一路颠颠簸簸,像个喝醉了酒的莽汉,摇摇晃晃地向县城开去。期间,路过了一个二丫最熟悉的地方,那是她家的村庄。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一间完好的房子都没有,就像被一场末日灾难洗礼过。她的泪水在脸上无声地流了下来,心里想着,好几年了,父亲和弟弟妹妹过得咋样啊,他们还在不在这世上呢?二当家挨着她,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出声,别招祸。二丫咬着牙,把最后的泪水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那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苦。
车子进了城,来到了一片阴森森的大库房改成的牢房。日本鬼子依次把人放进不同的牢房。还好,二丫和二当家分在了一起。
牢房里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像个巨大的臭水沟。这里关押了好多人,面对日本鬼子,大家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一个敢放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拉出去喂了枪子儿。
可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瞬间成了日本鬼子的大麻烦,就像一堆甩不掉的烂摊子。于是,几个懂中国话的日本人,就跟在菜市场挑菜似的,从牢房的犯人里,挑选那些看着好管理的,出来干活。二丫和孙半仙运气还算不错,因为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看着就胆小怕事、善良老实,被挑了出来,跟十几个陌生的中国人一起,又是挑柴担水,又是做饭,干着各种杂活,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像两头被抽打着的老牛。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在日本鬼子的吆喝声中,像一群被驱赶的奴隶,开始一天的劳作。挑水的时候,那扁担压在肩膀上,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可要是走慢了,或者洒了一滴水,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做饭的时候,烟熏火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得时刻小心,不能把饭菜做坏了,不然又是一顿骂。
有一次,二丫不小心把盐放多了,饭菜变得咸得没法入口。那个懂中国话的日本兵发现后,暴跳如雷,像个发了疯的野兽,冲过来对着二丫就是一巴掌,把她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都渗出血来。二丫委屈极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地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们唯一的盼头就是能有机会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