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好拍摄场地后,我那叫一个开心,哼着小曲儿又折回了养老院,打算跟护工王姐通个气,说说带姥姥出院拍照的时间。
我刚把事儿一提,王姐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像躲避瘟神一样直摆手,忙不迭地说:“我可去不了啊,这儿人手紧张得很,你赶紧另找个人给你搭把手吧。”瞧她那架势,就好像我让她去干多么要命的苦差,额外加班似的。
“得嘞,得嘞,我自己想办法。”虽说王姐不跟我去拍照,让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但一瞅见姥姥今儿精神头还不错,我这心里就觉着,自己这一通忙活,值了!
我凑到姥姥跟前,故意学着小时候那亲昵的口气说:“姥姥,再过两天呀,我带您去拍电视里唱戏的那种照片,您呀,就当回女主角,好不好呀?”嘿,姥姥这会儿意识还挺清醒,一听我这话,咧着没牙的嘴,又是冲我拍手,又是给我竖大拇指,那模样可爱极了。
好些日子没见姥姥这么高兴过了,这一下,我更加坚定了要给姥姥拍照片的想法。于是,我又多陪了姥姥半个小时。姥姥就跟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似的,吃吃睡睡,清醒的时间没多少。但只要认出我来,就会拉住我的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讲些我似懂非懂的话。我听着,感觉她说的好像是我小时候的事儿,又好像是我妈妈小时候的事儿。反正我也听不太明白,就顺着她的话随口应和着。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我心里一紧,意识到最后一班车快到点了。趁着姥姥迷迷糊糊睡着的空当,我跟护工王姐打了声招呼,背起包,撒开腿就往养老院外半公里远的公交车站跑。
这可是最后一班车呀,我到了站牌下一看,嚯,原本应该坐车往城里去的地方,这会儿空空荡荡,就我一个人杵在那儿。刚才在姥姥那儿感受到的温情,这会儿就像水汽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时节正是夏天的小尾巴,郊区八点多的夜风跟小刀子似的,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我赶紧用力扯了扯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眼巴巴地指望它能给我多挡点风,提供点热量。
我扭头往远处看,养老院门口那两盏功率超强的白炽灯,像两个大探照灯似的往前照着。在这郊区黑漆漆的夜里,我一个人站在这儿,越看越觉得它们像一头怪兽瞪得老大的眼睛,透着股阴森劲儿,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车站旁边是条不太宽的乡道,要是两辆车迎面碰上,其中一辆还得借用旁边的土路才能错过去。土路两边种着一排排白杨树,棵棵都粗壮挺拔,直往上长。可这会儿,我这想象力不知道咋就跑偏了,总觉得它们像是寺院里那些凶神恶煞的罗汉,成千上万的,一个个扮着鬼脸,把我围在中间。
我抬手看了看手机,估计公交车还得四五分钟才能来。我就下意识地往车来的方向望去。突然,我瞧见离我两米远的一棵杨树后面,隐隐约约好像站着个人。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在那模模糊糊的光影下,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有个男子正跟我对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