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狰儿,你怎会突然回了荣州,可是有何要事?”
也对,毕竟白勇芳不愿知晓宫中那些琐碎之事,她更愿意将时间花在习武带兵之上,对于萧狰的亲事想必也是毫不知情。
“芳将军这都不知?东央与南黎即将联姻,北狰王要娶那南黎帝姬呢!”
白勇芳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萧狰,见萧狰不曾否认,她很快也便接受了事实。
其实萧狰娶何人为妻她本不在意,只是如今的萧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且热情如火的少年郎了,经历了这样变故的萧狰,怎会不在荣州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呢?
不知白勇芳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气氛瞬间低下了许多,萧狰见状说道:
“陛下命我任兵部督军,以后我与白姨便是同僚了。”
白勇芳听后也是换上了那副辽阔之气,随后大声说道:
“既然如此,今日便为督军大人接风,顺头,再去杀只羊来!”
“得令!”
众士兵欢呼雀跃,整个军营上下的氛围可谓融洽无比,倒是令萧狰感到舒适。
营帐之外,白勇芳与萧狰选择来到了当年二人最喜欢的湖泊旁,幼时的萧狰有段时间日日都会缠着白勇芳带自己来到此处习武,这里也是萧狰的启蒙。
“想不到你小子还记得这里。”白勇芳感叹的说道。
二人席地而坐,萧狰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怎会忘呢?”
是啊,对于萧狰来说,这是一段在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在闵州这十年,萧狰只活在沙场之上,日日马革裹尸,杀人如麻,若非战火停息,可能此时的他早已死在了战场之上。
“小时候你不爱学武,你父亲将你送到我手底下学武的时候,你才一点点大,那时的你喜欢玩乐,好出风头,直到有一次芷烟被小世子欺负了,你小子才嚷嚷着要开始学武,给你父亲乐的。”
白勇芳诉说着过去,与萧狰相处的那段日子,在白勇芳心中同样珍贵。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那时的东央正饱受南黎与大羌两面围攻之势,北羌战场之上,有着萧悍带领的萧定军自然无法让北羌占到丝毫便宜,可彼时的南黎边关,淑间王与太子率领的军队被南黎海军死死的压制在了永川海,此时的东央为了破局,将远在北羌的萧悍调离,支援太子,可就在即将离开北羌边境时,萧悍所带领的十万军队却遭遇伏击,在敌人留下的空城之中被尽数全歼,萧悍带着萧狰拼死逃离,却还是死在了敌人的乱箭之下。
若非舜荣救援及时,恐怕萧狰也将命丧黄泉。
那一战,淑间王魏琅全族上下五十余人,最后只剩下了淑间王及一儿一女,拼死将敌军打回了永川海内,令南黎无可能再犯。
而萧定军,以整整十万大军为代价撤离了北羌境地,只留下昏迷不醒的萧狰一人。
大战过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天下太平的喜悦之中,却只有萧狰的母亲虞鹿承受着非人的痛苦,丈夫惨死,唯一尚且年幼的儿子重伤昏迷,偏偏这时的萧氏还要推选新的家主。
本就精神临近崩溃的虞鹿在萧氏三房的打压之下更加难以承受,最终染上了重病,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也就是此刻之后,失去了双亲的萧狰当着萧氏全族之面以血为祭,将自己的名字划出了萧氏族谱,并扬言终有一日他将血洗整个萧氏。
这之后,萧狰独自一人前往了北三州,接过了萧悍手下剩余的二十万萧定军,成为了整个东央最年轻的将军。
十年来,北羌无数次想趁着东央尚未休整完毕时大肆进攻,却被萧狰死死挡在了闵州之外,将北羌大军打的溃不成军。
但萧狰能在二十三岁成为北狰王,绝不仅仅只是靠负隅顽抗之能,北羌与东央在边关整整斗了六年之久,就在北羌准备放弃进攻东央准备撤回寻道河之时,萧狰却率领三十万萧定军奇袭北羌最重要的边城——马川关。
这一战,让北羌始料未及,马川关作为北羌重要的运送枢纽,如今被袭击,切断了北羌部落至边关的粮草运输,将临近寻道河的五座城池彻底变成了孤城,这也是被载入东央史册的马川关之战,萧狰也在二十一岁这年,成为了东央第三位异姓王。
此战,让萧狰一举成名的同时,也让南黎上一任皇帝沈令被推上封口浪尖,当年南黎朝中对沈令登基本就不满,如今眼见东央连收六座城池,朝中悠悠众口更是无以复加。
借此契机,甄王沈阔起兵造反,沈阔此人虽然年轻,但在朝中地位却十分权重,半数权臣早已投效其门下,所以在借机控制南黎兵权后,十分轻易的便夺下了皇位。
上位后的沈阔为了止损,立刻便选择了以联姻为代价来换取短暂的两国和平,毕竟如今的东央乃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大国,此时与之对立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时间如沙,不似流水无情,但终将随风逝去。
岁月更替,枯木又会逢春,但人会因其事改。
谈及往事,似乎是萧狰不愿提及的痛,他对此事闭口不谈,同样也是为了白勇芳考虑。
在萧狰的计划中,白勇芳并不在其内,她也不愿白勇芳为了自己而再入这趟浑水,毕竟早在十年前,白氏就因为萧悍鸣冤而被不断打压,这件事本就是萧狰心中的愧疚,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在暗中不断为白氏提供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弥补当年。
“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白勇芳相信如今的萧狰已有了自己的分寸,若萧狰有需要的那一天,她白勇芳定然会全力相助,不让十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对了,那南黎帝姬,你可曾见过?”
不愿再沉浸于压抑的气氛之中,白勇芳干脆选择换个话题。
萧狰摇摇头,对于这位南黎帝姬,萧狰了解的少之又少。
“你二人虽联姻,但你在北三州六年之久,看看你如今满身戾气,我见了都有些害怕。”
白勇芳说的不无道理,但萧狰还从未想过日后的关系,若是能做到相敬如宾,那么对萧狰来说便是极好了。
但白勇芳这般一说,萧狰的眉头不自觉的紧凑了起来。
“南黎帝姬何时到达?”
“今日。”
城外,一辆银装素裹的马车缓缓驶来,停靠在了荣州城门外。
模样如此奇异的马车瞬间便吸引了周围之人的注意,纷纷驻足围观。
守城士兵正要上前,只见马车上下来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子,径直朝自己走来。
模样这般好看的女子面带微笑的向自己走来,换做任何一名男子都很难不心动,只见那兵卒早已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到了顶点。
“小女子花绒,奉南黎帝姬之命,前来递交通城文书。”说着便拿出一本册子递到了士兵面前。
原来这马车上坐着的并非别人,正是那南黎帝姬,沈慕莓。
那士兵宛如呆鹅,愣神中快速查看了文书,心思全然不在此处,时不时那眼神便要瞅向花绒。
“兵长大哥?兵长大哥?”
见那兵长看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花绒便在一旁好心提醒。
好在那兵卒总算回了神,随后说道:“原是南黎帝姬,放行!”
笑盈盈的将文书还给了花绒后便吩咐马车放行。
“这般美丽的女子,居然只是一名侍女,真叫人惋惜。”
见花绒离开的背影,那士兵恋恋不舍的说道。
回到马车之上,算上花绒一共三名女子,她坐到了其中一名女子的身旁,随后将文书放在了身后的箱子内。
“帝姬,您又在带着花果偷吃了。”
看向坐在中央的女子,给人的第一印象乃是清新脱俗,倾城绝美之感。
鼻梁挺直,为她的面部轮廓增添了几分秀气和立体感,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给人一种干净纯洁的感觉。
眼睛大而有神,睫毛长而卷翘,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天真无邪和好奇的光芒,看上去是这般灵动活泼。
另一名女子长相则是有些幼态可爱,穿着上与花绒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颜色上有着分别。
二人正盯着仅剩的一只鸡腿,相互对峙谁也不愿退让。
“帝姬!您都吃了六个了,这只也该是奴婢的了!”花果据理力争的说道。
“哪有六个,你何时见我吃了六个啦,证据呢?”女子泼皮的回答道。
花绒见二人这般幼稚,也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的她示意车夫继续朝城中驶去。
“帝姬,待会便要进荣州皇宫了,可不能这般由着性子。”
闻言沈慕莓回头对着花绒露出了一个极为自信的表情,仿佛在说“相信我!”
见沈慕莓分神,花果立刻眼疾手快的夺过鸡腿,随后一口便只剩下了骨头。
“你!!!”
沈慕莓气不打一处来,见花果洋洋得意,很快她又偷偷从背后掏出了一个山竹。
“帝姬!你怎得还夹带私货呢!”花果气鼓鼓的说道。
“这叫以备不时之需,懂嘛?”
沈慕莓虽嘴上得意,但还是分了一半给花果。
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常特别,感受不到主仆之分,除了称呼之外,更像是挚友。
行驶于荣州的车水马龙之间,一向好奇的三人纷纷忍不住探出了脑袋,荣州的繁华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甚。
“花果,你看那家店,一看就特别好吃!”
“嗯嗯!”
花果上下点头,嘴中不自觉的分泌出了口水。
花绒与她们二人不同,更吸引她的,是那优美的水墨字画,南黎商贾气息过于严重,相比起荣州少了太多情操。
见花绒盯着那些画舫书阁久久不愿挪开目光,沈慕莓下令将车停于一旁,吩咐花绒花果二人前去看着买些东西。
同时也是为了给二人可以买些自己喜爱之物的机会。
可不是因为自己嘴馋。
沈慕莓这般想,心中竟然还涌现出些许自豪。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花果拎着许许多多的食物钻回了马车之中。
“帝姬,油饼、春卷、烤鸭、糖藕、还有这个奴婢从未见过的东西,当地人叫它“蒸糕”。”
沈慕莓看着面前蓬松且散发着熟悉香味的淡黄色物体,沈慕莓尝了一口随后惊讶的说道:
“鸡蛋仔?!”
“帝姬您说什么?这东西叫鸡蛋仔嘛?真是新奇。”
“不,我随口乱说的,哈哈哈。”
沈慕莓立刻摇了摇头,随后再三确认了这东西的味道,脑海中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花绒紧随其后,相比起花果,花绒买的尽是些实用之物,但比起这些,沈慕莓更关心的是花绒居然没有买任何一幅自己想要的字画。
“花绒,你怎得一幅字画都不曾买?我看你很是喜欢,莫非是价格太高?”
沈慕莓说着便要给花绒多取些银子。
花绒一把摁住了沈慕莓双手,随后说道:“帝姬有心了,不过奴婢并不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