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玲子在家时常会谈起一个叫做雪原的年轻人,言语之中满是欢喜与欣赏,快说,你接近玲子讨她欢心究竟是何目的!”
“啊这…”旬光心虚地躲开了目光。
竟如此心虚,好小子,果真别有所图!
武田吉双眼微眯,一双大手也越来越用力,随时准备发动武田家的私刑来一场刑讯逼供。
佐藤忠文此时也来到了旬光的面前,眼中寒意渐浓,彻底封死了旬光的逃跑路线。
见躲不过,旬光终归是招了。
“别动手!我全都招!”
“是,与你们所想不差,小子确实别有所图,我想知道她们平日所购性价比与美味营养兼具的食材之地点,想得知她们生活之秘诀,想一窥她们家庭料理营养美味的终极秘密!”
“嗯?”武田吉愣了下,“就这?”
“其实也想知道她们常光顾的手艺很好价钱公道的裁缝铺位置。”旬光挠挠头,讪讪一笑。
这下轮到武田吉与佐藤忠文心虚被动了,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老年人诈骗前兆,没想到就只是这样。
见两人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许久不说话,先前一直老神在在的越前荣三郎开口了。
“好了好了,都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雪原君的人品我亲自认证过,我断定绝不会发生你们想的那种事情的。”
“越前老匹夫,莫胡说!谁跟他一般见识了?我们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别,你别带我,我只是被拉来的。”
佐藤忠文立马撇清关系,不急不忙接着道。
“某人吃过早饭便杀到我家,硬要拉上我说要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正实施老年人诈骗的年轻人一个深刻严厉的教训,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没有证据,但奈何拗不过脾气火爆的某人啊~”
“佐藤匹夫!”
武田吉吹胡子瞪眼,感觉就像一场战斗过后第一个背叛的竟是方才还一起战斗的好兄弟!
“干嘛?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好好好!“武田吉恼羞成怒,撸起袖子,选择与其割袍断义:“那你之前求我为你后辈所办报刊写的文章我也不写了!”
佐藤忠文冷哼一声:“求你?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死胖子,明明是你听闻我往日后辈新开小报,主动找上门来求我为你牵线搭桥!”
见两人忽然之间稀里糊涂内部瓦解,甚至发展到互相拆台针锋相对,旬光默默吃瓜的同时也不忘问向越前荣三郎。
“越前老爷子,这俩活宝…人您认识?”
“嗯。”越前荣三郎微微颔首,然后扶着扶手缓缓起身:“行了,吵了一辈子了还吵,知道你们来不止是这点事,趁着没到午饭就快点儿的吧。”
两人这才停下无端争吵,双双冷哼一声,彼此嫌弃地转过头,一左一右,拉开至少三米距离。
正欲转身,越前荣三郎又想起什么。
“雪原小子也来吧,你不是还有事让我给你分析吗?”
“哎?我就算了吧…”旬光挠挠头,总觉得这种场合自己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太合适。
“遇到问题不要拖,也不用不好意思,他们没什么要紧事的,再者他们也能帮你分析利弊,多听些建议,对你做出自己的抉择有好处。”
到底是阅历丰富的老人,旬光被说动了。
“那小子就厚颜叨扰了。”
……
越前荣三郎住的是一栋一户建,距离高木公子所在的公寓只隔一条马路。
旬光知道位置,但来还是第一次来。
怎么说呢,就很有书香古韵的一户建,甚至就连客厅也是和室,后边还带了一个小后院,平日里那只很可爱的唤作小林的柴犬就被养在那里。
一进门武田吉就有些迫不及待,也不客气,就像是到了自家一样,边催促边拎东西。
“快点快点,雪原小子你拿那边的凳子,拿四张,不,拿三张,那个讨厌的瘦老头不用管。”
旬光虽然不解,但见越前荣三郎并不排斥,还是按照指挥,从客厅角落搬起四张摞着的塑料凳。
再看武田吉,这会儿已经搬着一张小圆桌满面红光风风火火地杀向了后院,至于佐藤忠文,娴熟地奔向架子拿起杯子。
不多时,二老一少便已在后院就坐,只有越前荣三郎说是去拿东西还没来。
“不都说了不用管这个瘦老头了吗?”武田吉气呼呼地看着小伙。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胸狭小吗?”佐藤忠文斜眼轻瞥,语气中满是不屑。
眼见两人又要上演针尖对麦芒的戏码,旬光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头看向那只正撅着屁股刨坑刨得起劲的小柴犬。
好在越前荣三郎及时出现,这才让这场明里暗里的争斗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越前荣三郎拿来了两瓶度数稍有些高的烧酒佳酿以及一盘毛豆。
“快快,倒满倒满!”
武田吉双眼放光,不等酒放下就要去接,一旁的佐藤忠文脸上也浮现少许意动,喉咙微动。
敢情是来喝酒来了?旬光可算明白过来。
话说这模样也太馋了吧?难道是俩酒蒙子?
“雪原君也来一杯?”
“不了不了,我还不到喝酒的年纪。”旬光赶忙摆手,岛国二十岁成年,自己不能给人留下一个未成年喝酒的印象,总归是不好的。
“不到年纪?”佐藤忠文看向旬光,双眼微眯,口吻中也带上了几分打量与试探:“小友还是高中生?”
“刚毕业。”
“直接就业还是考过学了?”
“考过学了。”
“哪所大学?”
“一桥。”
“一桥?什么学部?”
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审犯人,感到压力倍增的旬光主动换了个话题,看向只有一小盘毛豆的小折叠桌。
“就一盘毛豆?没菜了?”
“能偷着喝两口已实属不易,还吃菜。”武田吉不屑撇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前荣三郎倒酒的手,满满的都是着急。
看得出来,他很想自己来。
“喝酒不吃菜多伤胃啊,等着,我家还有点儿卤味,我去拿来给你们下酒。”旬光主动起身,毕竟一会儿还有所求,这会儿不是藏私的时候。
至于那位销售精英,把鸡爪留给她就行了。
听到还有肉菜卤味,武田吉刚刚接过举起送至嘴边的酒杯突然就开始迟疑起来。
纠结再三,一声令下,若河东狮吼,地动山摇。
“那还等什么?令尔速去快回!”
“诺!”
不到十分钟,旬光便提着家里冰箱剩的卤肉,耳丝,卤猪蹄以及一些卤花生归来。
本想问越前老爷子找几个盘子,顺带摆个盘啥的,但那两位明显等不及,袋子刚放到桌子上就迫不及待地上手了。
“很好,小子,就凭这个猪蹄,老夫同意你今后参加我们三人的秘密聚会了!”武田吉一只手抓着猪蹄,一口肉一口酒,当真豪迈。
“我仿佛看到了绳文时代的未开化之人,粗俗。”佐藤忠文摇摇头,捏了两粒花生米送进口中。
“你不粗俗你别吃。”
见两人又开始斗嘴,旬光尴尬一笑,而后主动提出去拿现代人的文明餐具。
“我去拿筷子。”
“筷子跟盘子在冰箱旁边第一个橱柜,冰箱里有果汁饮料,你看看你喝什么,自己拿。”越前荣三郎说,看着香味扑鼻的那些卤味,也有些禁不住口水。
“好嘞。”
终于,三分钟后,几人都得了文明餐具,食材也尽数装入盘中,甚至就连旬光也用大麦茶换来了碰杯资格。
也从这一刻起,三老一少正式开始推杯换盏。
三月微凉的天,几人煮酒论英雄,边喝边唠。
从战后世界格局的演变聊到少子化与地方空心化等各种社会问题,再到利比亚战争等国际时事,家国未来,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旬光坐在一旁举着大麦茶虚心听教,时不时地也附和上两声,将气氛组一词完美诠释。
但渐渐地,旬光觉察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诚然,男人喝酒吹牛皮的时候话题总是高大上的,什么世界格局,社会问题,原油价格,国际贸易,家国未来,旬光上辈子跟朋友喝酒的时候也聊这些,但就是愈发觉得他们聊得跟自己聊的那种似乎不一样。
言语中那种切肤之痛,感同身受,彷佛就在说他们自己的事情一样。
待酒过三巡,第一瓶烧酒的空瓶子被武田吉踩在脚底下之时,酒局正式进行到忆往昔的阶段。
武田吉看向正低头投喂尾巴欢欢摇的小柴犬卤味吃的旬光,神色中浮现几分追忆。
然后一只大手拍在了旬光的肩膀上。
“大学啊……老夫看到你不由得想起老夫大学的时候。真让人怀念啊~”
旬光有些迷惑,主要是这次一旁的佐藤忠文竟然没吐槽,这有些不科学。
按照两人一贯的相处模式,这会儿不应该吐槽一句你有人家雪原小子帅吗什么的吗?
但紧跟着,旬光发现,不止是武田吉,就连佐藤忠文与越前荣三郎眉宇间也浮现出淡淡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