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下辖区域,璞县。
清晨的辉光照耀,枝叶绿意盎然。
随着朝阳升起,世界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丰收路,一间老旧的平房内,伴随着一声河东狮吼般的叫声,‘赵季’恍惚间清醒过来。
此时‘他’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感觉到好像有谁在叫他,是那么熟悉的声音,仿佛隔了许多个世纪后,重新降临到了他面前。
‘啪’。屁股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赵季’猛然一下子睁开眼睛。
“谁,谁打我!”有些羞耻的叫嚷出声,‘赵季’还未觉察到任何不对劲的时候,一道怒斥声便让‘他’泪眼模糊起来。
“谁?是你老娘我!”李桂芳插着腰站在木板床跟前,一张操劳的脸庞紧皱着眉梢,风韵犹存的脸上此时正怒气冲冲的样子。
‘赵季’惊愕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呢喃道:“……老,老妈?”
“你,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年轻了?”
这是在做梦吗?为何已经彻底消失在他人生里的母亲,会是以这一幅熟悉的样子站在‘他’身前?
思绪游离在恍惚之间,惊喜,错愕,惶恐等等情绪还未来得及沉淀下去,耳边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嗤笑的语气。
“哈哈,有人睡懵咯!”
心里一惊又一沉,‘赵季’转头望向声源处,只见一个活生生的‘自己’正从木板床上爬起,脸上挂着狡猾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赵季’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浑身冰凉,四肢也跟着麻木起来。
一旁的李桂芳没有留意到女儿这副掉了魂的样子,只是大声训斥起来。
“赵季你幸灾乐祸什么,笑,你还有脸笑,昨天考试你多少分?!”
“还有,赵阿娣你也是,一个女孩子能不能勤快点,你老娘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帮家里做事好几年了,哪像你起个床都懒懒散散的,成什么样子啦!”
熟悉的声音,一成不变的怒斥风格。
惊喜、惊愕还没来得及消化掉,待见到突然年轻了许多的老妈指着她的方向训斥,又听见‘女孩子’这几个字样的时候,赵阿娣已经彻底懵掉了。
‘女孩子,女孩子……’
赵阿娣闻言只感觉五雷轰顶,产生了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她机械的转头望向那个‘自己’,身体僵硬得可怕。
此时在对面另一张木板上,少年模样的赵季此时正低着头,嘟嘟囔囔的穿着鞋子,根本没看见赵阿娣死死盯着他的视线。
此时李桂芳见两人都彻底清醒过来,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我做好饭了,洗漱完就去吃早餐,你们爸已经开始吃了。”
一旁的少年赵季此时已经穿好衣服,正系着黑白色的帆布鞋子。
“弟弟,那我先去洗漱了,你趁现在换衣服吧。”
赵阿娣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回应他这个十分刻意的称呼,脑海里许多记忆片段正以一种不可制止的方式,不断填充进入脑海里面,此时俨然一副呆愣的模样。
赵季走后不久,这些记忆才消化完毕。
摊开双手,她看着身前那纤细又略显白嫩的手掌,一时之间,赵阿娣内心乱糟糟的一片。
在曾经很小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有过那么一个胎死腹中的妹妹,而这件事情还是醉酒的老爸不小心说出来的,平日里几乎没有人刻意提起过,这件事一直埋藏在他们心底深处。
对应完脑海里的记忆,她此时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带着异样而别扭的情绪,她花了许多功夫这才换装完毕。胸前绣着星状条纹的白衫,裤筒细窄的蓝色牛仔裤,还有白蓝条色的冬季校服外套,鞋子是纯白色的帆布鞋。
当最后用橡皮筋系上马尾后,她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度的羞耻感当中,意识告诉她是成年版的‘赵季’,可脑海里呈现的画面又同时告诉她是‘赵阿娣’的身份。
矛盾的同时,却谈不上多排斥。
至于具体的想法,此时的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
赵季和赵阿娣的年纪一样,都是十四岁,如今正在璞县第一中学就读初一。
与‘自己’相比,赵阿娣之前的成绩不算顶尖,两人并不在同一个班级里,而如今兄妹之间,似乎相处并不算融洽,学校里几乎也没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此时刷牙洗脸后,一家人正挤在一张褐灰色的小圆桌前吃着早餐。
“一人五块钱,中午我和你妈不回家了,你们自己在学校小卖铺或者食堂解决午餐。”
他们的父亲名叫赵有升,一个年纪不到四十,却略显苍老的男人。
他喝完粥,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的钱币,然后挑出两张面值为五元的纸币,轻轻拍在桌子上对两人严厉交代道:“在学校好好学习,不要贪玩出去外面逛,璞县这里很乱,如果给我知道你们跟谁去网吧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玩,看我不打死你们!”
“哦。”少年赵季缩了缩脖子,然后闷声答道。
赵阿娣低着头扒着榨菜拌粥,默默点着头。
真正又见到熟悉的父亲,她心中此时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却又难以言表,生怕出声便忍不住哽咽起来。
记忆当中,在他出社会不久后,由于长时间下海捕鱼造成的风湿发作,加上高血压与各种身体疾病,他便彻底撒手人寰,临行前还在病床上念念叨叨着让他好好生活。
想到这里,她终于忍住几乎落泪的眼眶,微抬起头,父亲如今的模样再次印入眼眶当中。
“爸,有时间去医院看看身体,听妈说你晚上经常喊手脚痛……”她说着说着,曾经一连串画面涌上心头,终于忍不住低泣起来。
“呜,呜……”泪珠滚落脸颊,赵阿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背想要擦拭干净。
一旁的李桂芳反应过来,连忙心疼的唤了出来:“哎哟哟,怎么了这是,突然哭起来了?”
李桂芳伸手捧着赵阿娣的小脸,拨开刘海后,替她抹着眼泪。母亲长年劳作的双手很是粗糙,摩擦着脸上的肌肤让赵阿娣感觉有些发痒。
“是不是学校里有臭小子欺负你了?”
赵阿娣听闻,张了张嘴,然后又摇了摇头,拨开李桂芳的手:“不,不是……我没事。”
一旁的赵有升此时已经板起了身体,瞪着双目,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某个黄毛的身影。
“不是你哭什么,到底是不是?!赵季,你来说!”
“没吧。”一旁的少年赵季有些懵比的从饭碗里抬起头,左看右看,突然严肃起来的氛围让他心惊胆战。
赵阿娣也没想到话题忽然歪到了这里,也没人留意她先前话语的意思。
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此时她也难以再开口。
“阿娣啊,你如果学校里被人欺负了,记得报告老师,或者找你哥哥,两兄妹不要那么生分,搞得水深火热的,有问题互相帮助知道吗?”李桂芳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满是认真劝告道。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仍旧逃离不出老妈的手掌的禁锢。
赵阿娣这具身体遗传了李桂芳的所有优点,还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意思,一种瓜子脸很是清秀美丽,满满的胶原蛋白,看起来十分的清纯动人。因为这样脸蛋的缘故,放在学风严谨的县一中,仍旧是少不了被同学借机搭讪。
“知道了。”赵阿娣哭笑不得敷衍道。
突如其来的关心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莫名其妙,与曾经的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男生女生之间的待遇真有那么大吗?
有些不安分的扣着脚丫子,赵阿娣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后,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