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娣有过太多的遗憾,对于她来说,这些遗憾都显得太过沉重,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里,都会使她难以安然入眠。
如今,当这一切似乎可以弥补,可以重新再来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惊喜和惶恐。
这是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无比庆幸,一切似乎都来得及。
“你今天不骑车上学吗?”
当赵阿娣还站在门口缅怀曾经那些过去的时候,此时赵季正好推着自行车出门。
将视线从隔壁邻居家的花园里收回来,转过脸颊,她看着这个窃取了自己身份的‘赵季’,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明明都是‘赵季’,可如今只能以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不了,今天一起吧。”
“额,一起?”在赵季的印象当中,妹妹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就有些讨厌他的样子,尽管都是在‘璞县第一中学’读书,但两人这一年平常都是分开上学,甚至在学校里碰面也都不会多跟他打招呼,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
赵季见她直挺挺朝自行车后座走来,然后自然而然岔开腿坐上去,有些蒙圈脱口而出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不想骑车。”
赵阿娣还没彻底理顺这一切,面对他的问题,也只是略作敷衍回应了一下。
赵季只感觉今天的妹妹很反常,即使妹妹平常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但今天这么冷淡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
一脚撑着自行车,他扭过头看向这自行车后座的赵阿娣,以一种别别扭扭的语气说道:“喂,如果在学校里真有人欺负你的话,记得跟我说啊!”
赵阿娣闻言虚叹了口气,抬头视线迎向他的目光。
“真的没有。”
有想过和他们公开坦诚,但这个冲动一冒出,便有一个逃避不开的问题延伸出来——如果说她是‘赵季’,那真正的‘赵阿娣’去哪了?
在几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面,赵阿娣对于妹妹的印象也仅仅只是停留在那两个熟悉的字眼里,以往她也唏嘘和遗憾过,也曾想象过妹妹没有‘胎死腹中’的生活,但要说有多少感情,那便是谎言了。
如今,当她成为了这个想象之中的对象的时候,不由得产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负罪感。
自行车以缓慢的速度开始前行,赵阿娣犹豫了一下,就将双手放在了赵季的腰间,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在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后,立马浑身僵硬了起来。
无声笑了笑,赵阿娣对这个‘自己’的排斥感忽然消退了一点点。
一路默默无言,与风同行。
“下车吧。”
当来到赵阿娣某个记忆深处印象深刻的场景的时候,赵季忽然出声。
这是一个长长的斜坡通道口,阶梯两侧有许多凤凰树。
此时树干上的枝叶已经开始泛了黄,散落下来的叶片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隐藏在枝头的那些凤凰树花苞结了一个又一个,此时即将绽放的样子,花苞内部已经呈现出略微火红的色泽。
可以想象,当花季真正来临的时候,凤凰花开满天际,这里也将会染上漫天的火红花色。
当这种瑰丽的场景浮现在赵阿娣脑海里的时候,她不由得想起那个记忆深刻的片段——晚霞与花色之间,少女坐在后座,耳畔轻声言语,那一句‘我喜欢你’。
那是她曾经第一次怦然心动,首次对一个女孩产生了恋爱的情绪,再难以忘怀。
站在人行道树荫底下,与个别匆匆而过的行人擦肩而过。
“你在看什么?”见妹妹站着不动,赵季有些疑惑。
他顺着妹妹的视线方向,目光重新落到身后的那个四十度角的斜坡之上。
浓郁的树荫,长长的阶梯,水泥地面由于风吹日晒,表层留下了不少痕迹,而在长长的阶梯两侧,是黄泥土质层坍塌后留下的仿佛山体滑坡一样的痕迹,此时凤凰树下面已经生了许多杂草,里面还惨杂了被废弃的黑白电视残骸和些许塑料垃圾。
看上去并不特殊,很普通的一个场景。
“没什么。”她语气复杂回应道。
视线扭转,望着人行道四周前后,赵阿娣刻意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在搜索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这才失望的收回视线,慢慢走到赵季身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不要学人家早恋。”
“你在胡说什么啊!”赵季身体一歪,差点摔倒,“我看这句话对你自己说才对吧。”
他这样说着,脑海里不由想起几天前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画面,有些不贫讲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学校里有很多小男生追你吧,你别可别被他们骗了,倒时候我可不管你!”
此时的少男少女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内心敏感的同时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连皮猴子一样的小男生也开始学会脸红,逐渐泛滥的网络时代,也让许多对异性产生好奇心的男女偷偷窥视着这方面的秘密。
已经经历过各种事情的赵阿娣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一拍他都后背,“走吧。”
人行道一侧的七号公路上不时有鸣笛声响彻,载满货物的汽车疾驰而过,卷起呼啸的气浪声。
自行车晃晃悠悠的起航,她换了一个姿势后,屁股总算颠簸得不算难受。
沿着人行道不断前行,在环形公路拐过大润发广场,直直朝着四号路行去,再过六百米左右的距离后,‘璞县第一中学’校门口清晰可见。
“你还不下车吗,要被人看到了哦?”赵季将自行车停在校门远处的树荫底下,对着忽然再次冷淡下来的妹妹提醒道。
其实他之所以也排斥跟妹妹一块上学,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妹妹的个子貌似还比他现在高了一些,如果站在一起的话,他会有种十分丢脸的感觉。
当然,除此之外,也不是什么好处也没有。例如,就像现在这样,旁边那些路过的学生,会有意或者无意朝他投来的那些羡慕的目光,在不可言说的虚荣心作祟下,心里暗自窃喜就是了。
可惜的是,妹妹下车后,拍了怕屁股,招呼也不打干脆利落的走掉了。
赵阿娣与其他学生汇入校园门口的时候,一个秃头的老男人正在巡视着他的领地。
“哎,我说你们这些同学,早操都快开始了,你们还不快点!”校门口教导主任背着手呵斥声荡漾,一双威严锐利的眼神不断审视着与他擦肩而过的学生,每当发现有人没戴好红领巾的时候,音量都会立即提高数十个分贝。
“你停一下,哪个班的,红领巾呢?!”
看到这一幕,赵阿娣心脏下意识漏了一拍。
原本她以为自己面对校园已经能平常心相待了,没想到血脉里还残存着畏惧之心,不禁有些心虚的摸出口袋里的红领巾乖乖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