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鲁从随身的树叶包里取出一块黑东西,依稀能看出是块铁质的斧头,但斧刃严重磨损,已经威胁不到任何一棵树,外形更接近一块废铁。
这就是那把斧,鲁说,我们部落的第一把铁斧。
它继续说,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过边学习边捕猎的生活。我们学习认字,学习数数,学习用火,学习炼铁,把炼出来的铁做成锤,用锤打出刀,用刀削出箭。我们用火和铁盘处理食物。我们在树枝上环切一段树皮,再用藤蔓缠绕,吊起重物,在高处建造了平坦的地面。我们不再费力的使用手臂,在树枝间飞来飞去,部落在地面和空中都有了落脚之地。
鲁再次停了下来,双眼聚焦在高山脸上,直勾勾地看着。然后神走了,它说,神把技术写下来,留给我们,却没有对我们提出要求,就钻进那个柱体飞走了。也许你们认为我们会在这些技术的滋养之下,追随你们的脚步,成长为一个和平而强大的种族,但神啊,我要告诉你的是,在你们走后的日子里,我们恢复了本性,开始邪恶地使用这些技术,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我们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说到这里,鲁的双眼颤抖着分别转开,无法聚焦在同一处,同时伸出一只长手,再次遥指那块无皮树干说,那就是你们走后我们经历的历史全貌,我因为过于悲痛,无法继续平静的讲述,只能请神自己看了,相信神看完之后就会明白我的悲伤是多么刻骨,我们的苦难又是多么沉重。说完,垂下手和头,礼让性地后撤半步,从高山视野中退出去了。
高山说,它什么意思?怎么不讲了?
拓说,它可能想试探你。
他说,我漏出破绽了吗?
拓说,我没见过那些神,猜测应该是外形差距太大,引起它怀疑了。
他说,那你能看懂这些字吗?
拓说,现在可以了。
他说,好,说给我听。
拓说,这些字的信息密度很高,而且任何两个字之间除了时间上的先后顺序之外,关联并不强,一个字就表达一个事件,所以,我把每一个字用一句话翻译给你听。
他说,好。
拓说,中间最大那个字描述的是神坐飞行器离开的情景,之后文字分成三个螺旋,展开记述了以下内容:它们开始集中开矿,发展炼铁,扩张人口,训练年轻人,捕捉大量的猎物,因为扩展地盘而砍树,很快树砍完了,猎物吃光了,开始出现内斗,分化出两派,开始打仗,开始死人,神留下的先进技术扩大了战斗规模,让战斗更激烈,消耗掉了其他物种,导致食物短缺,只能吃人,老弱被吃完后,开始吃弱童,整个部落逐渐陷入恐慌,失序,混乱,绝望,崩溃,清醒派造了艘船,渡海逃走了。
高山听完拓的叙述,在心里稍作整理,归纳说,它们得到了超越时代的技术,以为踏上了发展的快车道,但实际上却是走上了通向死亡的捷径。
拓说,是的。
他说,不是有人已经认识到战争的危害,并且发言阻止了吗?
拓说,有认识的族人太少了,无法形成群体意识,而强行终止的斗志不会消失,只会压抑在它们的心里,条件合适的时候,会更加猛烈的爆发。就像它们的这段历史。
他转过头看了看鲁说,这个鲁应该就是最后逃离的那批人中的一个吧?
拓说,听它的叙述应该没错。
他说,它应该也是首先冷静下来的那一批中的吧?
拓说,你可以问问它。
他说,不用问,准是。
他走到鲁面前说,离开的时候你带了多少族人?
鲁说,我只带了和我看法一样的族人,大约二叠数。
他在心里问拓,二叠数是多少?
拓说,一叠是六十四个,二叠是一百二十八个。
他有点惊讶,怎么会是这个数字?
拓说,它们的数学是八进制的。叠数是八乘八,相当于人类十进制对一百的称呼,二叠数就是两个八乘八。
他对此感到奇怪,正准备追问,眼睛瞄到鲁的四指的手,立刻就明白了。
他对鲁说,现在呢?你们有多少族人了?
鲁说,接近一累数。
他郁闷了,问拓,这又是多少?
拓说,八乘八乘八。
他说,和我们叫一千一样?
拓说,对。
他说,也就是它们现在只有大约五百个族人?
拓说,是的。
他对鲁说,你们离开多久了?
鲁说,超过八累数天。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有四千多天,但转念一想不对,它们一天才十小时,换算成人类时间,只有不到两千天,大概五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它们在五年的时间里将人口翻了三倍。它们的繁殖力还真是惊人啊,他对拓说。
拓说,是的。
他对鲁说,你遇见我的时候说希望我拯救你的族人,但你们在这么短时间里已经繁殖出这么多人口,看上去充满希望,有什么需要拯救的?
鲁说,我们离开的地方,也就是我们的故乡,在海的另一边,我们离开她的目的是和过去的悲惨生活做完整的切割,从此不再有任何往来,但不久前有证据表明,海那边的敌人,我们曾经的同胞已经渡海而来,而且掳走了我们的一个母亲。
他说,一个母亲?你的母亲吗?
鲁说,我们整个部落的母亲。
他说,你们部落只有一个母亲?
鲁说,不是,我们有祖母三位,母亲八位。现在是七位。
他问,八位?那你们是怎么繁殖出一累数人口的?
鲁说,负责生育的是所有女性。母亲有母亲的责任。
他疑惑了,问拓,它是什么意思?
拓说,它们是母系社会,母亲是整个部落的。
他恍然大悟,难怪了。
他问鲁,那你们的父亲呢?有几个?
鲁说,现在活着的父亲有五个。
他说,那怎么只有你,其他四位父亲呢?都去哪了?
鲁说,他们带着一些族人去拓荒去了,要很久才回来。
他说,为什么父亲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