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 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 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 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 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
——Charles Dickens
查尔斯·狄更斯《双城记》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处于这种时代的世界,不公与混乱是绝对的真实,善良与正义是天真的幼稚,至于所谓的无私奉献,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愚蠢……
“这个世界病得很重,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孔盛仁
9月10日,教师节
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天;但对已经步入高三的孔盛仁来说,今天,比起一个节日,更像是一场灾难的伊始……
看着黑板上的老套祝福,他只觉了无生趣:
“又不会放假,老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感到快乐……”
孔盛仁托着下巴,环顾四周,教室里的同学们正和往常一样,趁着课间肆无忌惮地说笑,可他们交谈的内容却空洞乏味,总是谁谁谁喜欢谁谁谁这种毫无新意的八卦:啧,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他本来不是坐在最后一排,而是第四排的靠窗。可是,由于他那位班长同桌——严鸢,那家伙实在是受欢迎过了头,此时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侃侃而谈,因此,孔盛仁不得不暂时转移阵地,抢了一位不明人士的座位。
“依稀记得,坐在这地方的好像是某个话痨来着……”
既然他不在,那就先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吧。
“孔盛仁,没和其他男生一起出去玩吗?”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议论自己的声音。
“他一直都是这样吧——独来独往,整天屁股和生了根一样,可成绩还是……”
声音再次嘈杂起来,后面的已完全听不清了。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孔盛仁喃喃自语,继续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着:他人的评价与我无关,只要我自己喜欢就好,就连岳飞都会被某些人讨厌,何况我一个近视六百度的死宅。。。
这样自我宽慰着,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那辉煌的过去:为了考入这所学校——吉安二中,他曾在小县城的初中里一直坚持着“艰苦奋斗”,每日都学到了凌晨一点,简直是小镇做题家的楷模。最后的结果,就是把自己从目光炯炯的“鹰眼”硬生生熬成了六百度的“四眼战士”……
当然,他也成功通过考试,来到了这里。
如今他所生活的地方,叫做吉安:
『吉安』,虽然名字有些老土,但它的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市区,似乎还是汉江省唯一的地级市,GDP比自己老家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而吉安二中,便是这座市区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虽说老话有云“好汉不提当年勇”,但孔盛仁却并不信奉这种老得掉渣的“鸡汤”,想到以往的种种辉煌,他的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当初的自己,以全级第十九名的成绩来到这里时,那是多么意气风发,风光无限;可现在,不过两年的时间,就成了班里的吊车尾,如今又渐渐的和那群倒数前十相提并论……
还剩下最后一个学期,就要面临那令人悲哀的结局:高考,高考呐……
孔盛仁深深叹了一口气。
两年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恍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正如同这课间的四十分钟——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熟悉的数学课,让人头皮发麻,却又无可奈何。
“应该和往常一样,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孔盛仁看着黑板上陌生的公式,眼神逐渐涣散起来,昨晚熬夜补作业的他,此时已不知又神游到了何处……
“孔盛仁,你来回答一下,D点的坐标等于多少……”
“这个——”
孔盛仁推推镜框,祈求得到其他同学的帮助……
只可惜,世事大多不能如人所愿。
于是他不得不陪着这位略显迂腐的数学老师,在课上站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下课才坐回了椅子。
“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呐……”
是在和他说话吗?孔盛仁这样想着,转头看向一旁的同桌——
没错,就是在和他说话。
“嗯,真实的流星雨啊……之前从未见过,应该会很漂亮吧。”
“那么,你想许个什么愿望呢?”
幼稚的问题
只有幼稚的家伙,才会相信这种骗小孩的事:对着流星许愿,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孔盛仁不想回答,他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嘛,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成功考上清华北大……盛仁你呢?”
见严鸢仍不死心,他也只好开口回答道:“天下大同。”
“咦?!”
好了,这下严鸢应该暂时不会找他的麻烦了——孔盛仁这样想着,于他而言,没有明确目的的闲聊,只是在浪费时间。
“为什么,会是这个?”
“大概是因为我的祖上是孔子吧。”
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答案,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被对方当真:“远大的志向嘛——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似乎在感慨着什么,但此时的孔盛仁早已经离开座位,借着上厕所的由头,逃离了这种他自认为的“无用社交”。
“女人,可真是麻烦的生物……”
——每次的提问都不帮忙,只喜欢在课间闲聊这种无意义的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抱着这样的念头,孔盛仁来到走廊,低头朝着楼下漫无目的地扫望着,心中却泛起了一阵苦涩……
他们的教室处于二楼,高三E班,有像他这样的“学渣”,自然也有着像严鸢那样的学霸——虽然孔盛仁时常看不起后者的脑回路,但两人的成绩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真是头疼啊——为什么我的记忆力衰退得这么厉害……”
这样想着,孔盛仁狠砸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几名有说有笑的女生见此情形,均加快脚步,远远地从他身后绕了过去……
时间很快来到放学,这期间,只有班主任又找他谈了一次话,依旧是那让人熟悉的语重心长的教导,他仔细听着,不知是第几次暗自发誓:我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成绩。。。
不过在此之后,再也没发生什么值得纪念的事……
“铃铃铃”的下课铃声,如往常一样响彻在灯火通明的校园……
放学了,今天,又是独自一人——虽说孔盛仁并不在乎,但看到其他同学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样子,他也的确有些羡慕。
“无忧无虑的感觉真好啊——只有我,才能清醒地注意到这世界的腐朽……”
孔盛仁冷笑一声,俨然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是在自欺欺人吗?应该是吧。明明很清楚,这不过是一个人简单的臆想,可他依旧这样自我欺骗着:
“沉醉在纸醉金迷的人们啊,正因为你们的放纵,这个世界才越来越堕落……现在,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
“正义,道德,尊严,友情,爱情,亲情,甚至生命——在金钱面前,它们又算得了什么?!”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在这金钱至上的社会,对于美好世界的思考只是无谓的幻想!人类之间的情感,传承千年的美德,到最后,只成了高尚者的墓志铭,连同他们的尸体一同腐烂在棺材里!!!”
“救命啊——”
正当孔盛仁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发表着“愤青感言”的时候,突然听见一条幽静的小巷中,竟传来了女生的呼救……
“不,完全,完全没听到……”
“救命!谁能来救救我!”
混蛋啊,就算再怎么懦弱,再怎么犹豫不决,在这种时候,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对少女的求救无动于衷……
“住手!”昏暗的小巷中,少女所期待的英雄并没有出现,赶来此处的,只是一个带着厚重眼镜的孱弱少年。
“艹!哪来的书呆子?!”
对方有两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模样,另一位因为留着胡子的缘故,看起来已经三四十岁的样子。
在明亮的月光下,昏暗的小巷中,即使戴着眼镜,孔盛仁眼前“敌人”的身影也不算多么清晰,他只看到两个面容不清的黑影,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正对一名衣衫不整的少女上下其手……
“不管怎样,我,我已经报警了……”孔盛仁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未战先怯,此乃兵家大忌——但即使心中如此恐惧,他也不能就此直接离去。
对方显然没相信他的鬼话,而是自顾自的讨论起来:
“哥,看他这模样,像是吉安二中的学生……”
“呵!还是个学生仔!”
站在右侧,明显更为高大的人影这样说着,放下手上的无端骚扰,转过身来对孔盛仁喊道:
“小子!这妞和我们老大有点恩怨,我劝你,可别多管闲事!”
听闻此言,孔盛仁反倒是冷静下来,他无视两人的言语威胁,鼓起勇气,缓缓走进这条小巷之中……
“喂,喂!你小子要干什么?见义勇为?!别TM再过来了!”那名高大年长的混混上前一步,对着孔盛仁厉声叫骂,那气势逼人的模样,狠厉十足的语气,仿若掀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浪,连另一个混混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然而,步步紧逼的孔盛仁却并不在乎,他确信对方只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即使没有任何缘由表明,他也如此相信着:毕竟,这是他唯一能让自己有勇气面对的方法。
“既然如此,就别让我看见啊……”
“既然如此,就带她去去别的地方,或者,别让我听见她的呼救——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的离开,根本不会被卷入到这种该死的事件……”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什么见义勇为后女生以身相许的故事,不过是成年人拙劣的幻想!把那女的救下后,我可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但是,但是啊……谁让你们如此的嚣张,如果没有听到的话,我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但是,但是啊……”
“你小子嘟嘟囔囔说个什么!”粗壮的声音再次响起,竟隐隐盖住了巷外车流产生的噪音。
见孔盛仁不听警告,说话的那位,留着八字胡的胡子男愤怒地冲了上去,挥起右拳,狠狠砸向了他,其速度之快,让一直都处于戒备状态的孔盛仁都感到十分吃惊。
举起双臂,想要竭尽全力地抵挡……
然而,不仅速度快得让人难以反应,对方的力量,也绝非他的小鸡仔身板可以抵挡,巨大的冲击从小臂扩散,让他不由得后退几步,差点无法稳住自己的身形。
“等等!我只是……”
现在求饶已经来不及了,孔盛仁只感到手臂隐隐发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就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吗……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胡子男的又一记重拳便再次迎面而来,孔盛仁不得不再次提起手臂抵挡,然而……
假动作?!
没错,对方真正要攻击的,是他的腹部。
即使他立刻转变行动,结果也显而易见:
比预想中还要疼痛,而后又变得逐渐麻木……
是肝脏。。。
就连精神也在一瞬间,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脑海中变成了一片空白。
“你过来,看着他!”
另一位混混此时正锁着少女的手臂防止她逃离,听到胡子男的吩咐,便放开了手,兀自来到了倒地不起的孔盛仁身前,与前者完成了交接。
“住手!不要过来!”
“呵!这可由不得你!”
女孩的呼救声仍在耳边回荡,夹杂着嘶心裂肺的泣不成声
他的眼镜掉落在一旁,本就不甚清晰的景象,此时在孔盛仁的眼中,显得愈发的模糊不明……
“流,流星?是流星雨?!”
然而,在那同样模糊的夜空中,突然现出了不同以往的光辉……
“崔哥!好像朝这边过来了!”
胡子男的淫笑声被那位年轻混混打断,此时他已将少女的连衣裙彻底脱下,伸出魔掌一边猥亵她那在月辉之下尽显光滑皎洁的身体,一边嘲弄着对方无谓的反抗。听到身后的提醒,他正准备大骂几句,然而一抹异样的光芒促使他抬头望去……
一颗流星正是朝着这边极速落下,当其反应过来,整条小巷都已被它散发出的白光所笼罩,几人终于慌了手脚,想要赶快逃离……
来不及了!
——在场所有人的想法,此时此刻竟空前的一致……
唯有孔盛仁,在这璀璨光芒的照耀下,他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如同埋藏在心底的一条涓涓细流,平缓而静谧……
那颗流星就这样降落至众人面前,渐渐褪去了原本的光亮,只留下一抹璀璨的金色,此时的孔盛仁如同被感召一般,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手,想要触碰这颗“流星”的表面,对此,他感到有些诡异,没戴眼镜的自己,可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视野:
他的右手,终于触碰到了这颗流星,又或者称其为:英灵晶魄。
如同爆炸时的一瞬,破碎的黑色裂缝,在那皎洁光滑的金色水晶上显现,它就这样停留在半空中,在孔盛仁触碰到的一瞬,就像是活了一般,原本椭圆的形体开始了不断的增殖扩散,很快将他的右手困于表面。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仿若按下了暂停键,其余三人皆变得静止不动,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与慌乱的姿势。
在月光的照耀下,这颗诡异的金色水晶,散发出了恬静温和的冷光……
霎时间,整块水晶又化作一道金碧辉煌的流光,先是扩散于整条小巷,而后依托孔盛仁的右手,如同输液般一股脑的钻入了他的身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当孔盛仁反应过来,他只感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般,痛苦不堪,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额头冷汗直冒,不由得跪倒在地,可右臂仍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高高举起,任由金色的光芒流窜其中,由内而外散发,覆盖住他的整个身体……
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嘶……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我哪知道!”胡子男啐了口唾沫,发觉自己竟不知为何瘫倒在地,裤子还在膝盖处卡着,他连忙起身穿好,又将目光投向了在巷尾蜷缩一团的少女:只见她正趁此机会重新穿上裙子,见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胡子男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加猥琐,“还好,这小妞还在这儿……”
他们丧失了刚刚的记忆,完全搞不清自己为何会瘫在地上……
“对了,那小子呢?!”
听了胡子男的质问,纹身青年这才注意到已不见刚刚那位男高的踪影,不过,他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应该是趁我们不注意,直接逃走了吧——”
“并没有。”
一声冷漠的应答驳回了对方的猜测。
那人从黑暗深处走来,正是身穿校服的孔盛仁,可此时的他,双拳紧握,脊背挺拔,身上气势陡然一变,与之前的窝囊模样简直是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