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方秋站在窗边,望着屋外的天空,从未出门。
蔚蓝如星辰大海,让人向往。
正当他的注意力游离在窗外时,在他的身后,位于房门的位置,突然出现一张人脸,血丝遍布,仿佛从地狱逃出的魔鬼。
穿着一身病号服,趴在门窗上,盯着屋内的方秋。
下一刻,他竟毫无阻碍的穿过房门,缓缓走向屋内的方秋。
整个过程显得诡异又荒诞。
后者似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依旧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反观他身后的怪人,每走出一步,惨白的脸上就添上几分癫狂。
恍惚间,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癫狂已经占据了怪人的全身,他伸出乌黑焦烂的手,拉近着与方秋最后的距离。
可下一秒,手掌落空,诡异的穿过方秋的身体。
怪人脸上不见诧异,像是早有预料,随后发出怪癖的大笑,心中积攒的癫狂终于爆发。
“他死了!死了!!终于死了!!!”
声音在病房狂沸,却没有对方秋造成任何影响。
方秋望着精神病院的广场,没有管身后的异样。
“死了嘛,可我怎么却开心不起来呢。”
广场上,游荡着同样穿着病号服的人,一眼望去,足足有几十个,老幼病残皆有。
这些人同死在一个雨夜。
良久,方秋收回视线,当他转过身时,麻木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些东西到底是鬼,还是幻想出来的东西,似乎对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嘎吱——
这时,被李医生锁上的病房门,忽然自动打开,缓缓露出一道缝隙。
透过门缝隐约可见走到的昏暗,仿佛没入其中,就再也出不来了。
门外似乎没有人,但有人却为方秋敞开了门。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窗外又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蓝白大巴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精神病院的广场,撞向围墙,以及围墙下的花坛……
嘭——
随着一声巨响,大巴车车头迅速凹陷干瘪,整个公交车侧翻在地,玻璃部件散落在四周,车身冒着白烟,本就不多的花,寸寸折断。
几分钟之后,方秋目睹到有几人,从侧翻的大巴里,陆陆续续爬出。
不过直到大巴湮灭在烈火中,也只出来四男两女。
六人脸色苍白,但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秋发现,几人除了心里的创伤之外,身体上没有半点伤痕。
“奇怪,这么大的事故,我们几个居然没有一点事,看来这就是天命之子嘛。”
人群中,一名穿着卡通动漫衣服的男人一脸了然,他捋了捋不存在的秀发,彰显着天命之子本子的气度。
“够了,现在可不是你发病的时候,你们难道不奇怪公交车为什么会突然失控,撞进一座精神病院嘛。”
手臂纹着老虎的健硕男人张清声音沉重。
他的话,让其他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精神病院?大巴不是坠河了嘛……”一个身材娇小,长相清纯的女孩徐珊珊怯生的开口。
“你们胡说什么呢,明明是地铁脱轨好嘛。”人群中又出现一道不一样的声音,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油发中年男人。
他牙齿打颤,还带着哭腔,眼前的精神病院在他的眼里,显得极为可怕。
剩下的三人也分别讲述了自己先前的经历,各不相同。
如果硬要说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所乘坐的交通工具都发生了事故,且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故。
他们根本不像是同一个大巴上出来的人,反倒像是死后被聚在一起陌生人。
不,准确的来说,他们并不陌生,六人同属于一家公司。
“难道说我们都死了。”一名瘦削男子紧接着开口,他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这里就是地狱嘛。”
“地狱,我死也会出现在天堂好嘛。”卡通男不以为然。
张清指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大巴,忽然打断了两人的斗嘴:“话说,你们有待在这个大巴里的记忆嘛。”
闻言,其他人开始回想待在大巴里的记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几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惊愕,旋即是一阵沉默。
“大巴……什么大巴。”瘦削男人忽然开口。
“你不记得了。”张清看着瘦削男人,表情错愕。
“记得什么。”
“大巴啊。”张清指向大巴的位置。
却看见其他人的脸上满是呆滞,似乎他们都看不见一样。
此时此刻,只有张清的位置是背对着大巴,而其他人明明是可以看见大巴的,为什么却一脸呆滞的样子。
张清带着不解,回头看向大巴的位置,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迟迟没有说出口。
“对啊,大巴呢。”张清目光呆愣的看着身后的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焦黑一片,花坛与围墙上满是黑灰,没有一丝生机。
大巴,不见了。
一个巨大的物体,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被烧成了灰?
这未免让人难以接受。
“大巴应该不是火烧没的。”一位穿着制服的红唇女人开了口。
“不是火烧的?”
众人听后,满腔疑惑。
“从站在这里开始,你们感受到大火的温度了嘛,我们离那里只有四五米的距离,在这是不可能感受不到的。”
红唇女人整了整领口,继续说道。
“再者,从爬出大巴开始,你们有注意过大巴嘛。”
没有人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这里存在着某种规则,是它影响了我们的思维。”
油发中年男人立马反驳,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红唇女人的胸脯:“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红唇女人紧贴的制服,以及最上方刚刚暴露的事业线,油发中年男人吞了吞口水。
这女人太辣了。
红唇女人给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因为我并不是像你一样的蠢蛋。”
话刚说完,瘦削男人的话便突兀的响起:“这里好漂亮。”
他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痴痴的望着精神病院,全身压制不住的颤抖。
张清第一个发现异样:“老李,你喝多了吧。”
连忙拉住瘦削男人老李的手,阻止他冲进精神病院的举动,可对方的力气,根本不像是这具身体能发出的,出奇的巨大。
“过来帮我啊,我拉不住他,这家伙怪的很。”
其他人也加入其中,才控制住老李的动作。
但他的脸上去布满着癫狂,眸中的渴望仿佛要溢出眼眶。
“老郭,不会是疯了吧,我怎么感觉他这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绝世大美”卡通男说道。
这时,红唇女人冷淡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异化了。”
“异化?!”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正如老李说的那样,其实我们已经死了。”红唇女人面无表情,从她的眼中能见的是兴奋,但很快这种情绪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里是「界」,人死后的一种归途,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来到界,在这里是生是死,在凭本事。”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可以让我们起死回生?”张清最先反应过来,因为他早就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
红唇女人点点头。
“可我们不是坐着大巴来的,死了,怎么可能会坐大巴。”徐珊珊找出了红唇女人话里的漏洞。
她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也反应了过来。
的确,死了还坐大巴,不应该是去阴曹地府嘛,怎么会来到一座精神病院。
红唇女人摇摇头:“我的徐妹妹,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如果你真这么单纯的话,就只能待在这里了。”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油发中年男人,突然指着被按倒在地的老郭,惊恐的说道:“那老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牙齿还在打颤。
“他触犯了规则。”
此话一出,被几人按倒在地的老李,整个身子一颤,挣脱了控制,往精神病院的大门跑去,嘴里不断呓语着什么:
“他们看不见我……”
随着距离的拉远,后边的话在场的人都没有听清。
看着跑进精神病院的老李,几人的心中各有不同。
张清看向几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拦住他,毕竟大家都是同事一场。”
“他都疯了,拦住他只会拖累我们,你没听见梅姐说嘛,‘是生是死,全凭本事。’”
“是啊,这精神病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才不想进去。”徐珊珊向后退了退,身子贴向刚刚说话的油发中年男人。
感受到腰部的温热,油发中年男人对着腰间的徐珊珊抛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媚眼。
“刘忠,好歹是同事一场。”说完,张清又看向红唇女人梅姐。
红唇女人是公司里的高管,再加上对方刚刚的一番说辞,这里的人还是听她的,毕竟他们都不想死。
在一个未知的地方抹黑乱撞,还不如找一个知道路的人。
梅姐看了眼靠在一起的两人,苦笑道:“只可惜,我们还是要进去。”
“为什么。”刘忠看了眼精神病院,身子微微颤抖。
他有种预感,进入精神病院,自己怕是出不来了。
梅姐没有回答,径直向精神病院走去,她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清见状,立马跟了上去,离开前,对着徐珊珊几人说道:“不想死,就跟上来。”
看见几人,方秋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有意思,你们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