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学武与耿法照听了这话,对视一眼便站起身来,对郭璁躬身施礼开口呼道:“见过兄长。”
郭璁起身,回礼微笑道:“我字青学,乃长者所赐,取自青箱传学,金匮纳书之意。”
两兄弟闻言抬头眨眼,瞬间有些羞愧之色。这话是实实在在告诉自己两人,我是读书人,长者赐字,高低也有个秀才出身,不是你们这种整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
郭璁笑吟吟坐下,看向了耿法照。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懊恼羞色,耿法照回道:“是的,亲的,有日子没回去了。”
“明爷爷脾气不太好!”
“呵呵,是有点……”耿法照话没说完,蒋学武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上了嘴。
这会儿两人脸色更不好看了,郭璁几句话之间,便已经掌握住了这桌儿上的话语权,竟还搬俩老爷子出来压人,心底都有些不爽利。
但郭璁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蒋爷爷的脾气也很大,昨天家里吃饭,喝的三十年的茅溪红缨高粱,爷爷喝了三杯就醉了。学武兄弟,你当时好像还在楼上睡觉,幸亏还有奶奶陪了我两杯,不然那一瓶我还真喝不下,不过也差点醉了,回去倒头就睡,好在没被几声惨叫给吓着,跟杀猪似的,我当时就纳闷,咱们巷里还有杀猪的?”
蒋学武一张脸顿时憋的通红,郭璁不说还好,一说屁股就有些坐不住了,疼……昨日里挨得揍是真的疼。
“法照兄是在学堂授课吗?”郭璁转而又对耿法照好奇问道。
耿法照本来还有些同情蒋学武的,听了这话脸色一瞬间也开始微微发红,郭璁一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把他问的张了张嘴,‘呵呵’干笑两声,无论怎么都有些说不出口。
三两句话把这两个来了指定是要帮倒忙的怼的哑口无言,郭璁微微瞥一眼满脸无语的鱼白凤,示威性挑了挑眉,不是一个量级的,就不要搬出来丢人现眼了。
气氛有些尴尬,静静的沉默一会儿,郭璁目光在蒋学武和耿法照身上来回的转,最后落在鱼白凤身上,开口说道:“白娘子,把我的这两个兄弟请过来,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不过……”
转而向蒋学武和耿法照说道:“大清早的,这位老虎大哥的两个兄弟抢了我一包桂花糕不说,还抢了我一笼包子,吆五喝六,凶神恶相。我辈读书人,向来是不立危墙之下,所以我忍了,毕竟还是初来乍到的,咱惹不起,躲得起吧!您二位兄弟说,对不对?”
蒋学武和耿法照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同时摇了摇头,“忍个屁,哪个泼皮干的,打断他的手,老虎,你们越来越没规矩了。”蒋学武回头对老虎气愤吼道。
“老虎,长本事了,欺负到我们兄弟头上来了!”耿法照也看向一旁坐着的大哥老虎,不阴不阳的冷声说道。
“两位少爷,这事儿我不知道啊!”老虎也是刚听说这事儿,快哭了。不过这事儿不也很正常吗?不对的地方在于对象不对,谁会知道那俩小子惹了这么一位惹不起的主。
郭璁继续笑着说道:“两位兄弟先别忙着生气,我还没说完呢!我呀……虽是读书人,但在云州军伍中呆了七年,回来看头母猪都能赛貂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是见这位大护法姐姐长的美,想过来亲近亲近,还没怎么说几句话,这位老虎大哥发话了,要我身上的零件,尤其是我这一对招子,就是因为多看了白凤姐姐两眼,老虎大哥就要将我这一身肉拿去做人肉包子卖钱,这事儿……白凤姐姐也是同意了的。”
说完,抬眼看着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叹道:“以前在云州,打起仗来天天玩命,没想到回了盈州,在这江临,大早上出来吃个饭也得玩命,哥哥我瘦,这一身肉,也不知道能卖几两银钱?”
郭璁的话刚说完,蒋学武和耿法照同时阴沉下了脸,面色不善的看向了鱼白凤。
他们来的时候可不知道是这来龙去脉,如今来了,感觉自己已经跳进了一个大坑,能把他们兄弟俩坑的体无完肤的大坑。
本以为是郭璁没事找事,没想到却是他被欺负了,这要是让自家老爷子知道了,还了得!最先遭殃的就是自己。
当然,这事儿也全凭郭璁的一张嘴,读书人的嘴皮子上下一碰,颠黑倒白,就看他怎么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神情中的无奈。
“这位……衙内,既然是我们的不对,您划出道来,我们接着。”鱼白凤没有辩解,郭璁说的也没错,至于见到自己之前发生的事,十之七八也错不了。
况且,现在还争论这个完全没意义,能说话的原先是四个人,现在变成了两个人,刚来的这两位少爷,除非被逼急了,是绝对不会再替自己说一句话了。
“好说!不过在下还是要纠正白凤姐,你要把上句话说的‘既然’两个字去了,咱们才能接着往下说。还有,我姓郭,也不是什么衙内,姐姐莫要弄错了。”郭璁笑眯眯道。
鱼白凤奇怪的看了蒋学武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想了一下,恨恨的瞪了郭璁一眼,果然是读书人,这小子太鸡贼了,无奈说道:“是我们的不对,那就请郭……少爷您划出道来。”
“好说!好说!”郭璁看向蒋学武和耿法照,笑着道:“既然白娘子把两位兄弟都叫来了,那么做兄长的我也不会拂了两位兄弟的面子,咱们既是一家人,就请两位弟弟给兄长做这个主吧。二位怎么说,做兄长的我就怎么做,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说完话,郭璁沉下脸,静静等待起来。
原来设想的剧本是走不下去了,还指望蒋学武配合自己,意想不到的是来了两个帮外不帮亲的,郭璁心里很无奈,那就只能换个剧本了。
蒋学武和耿法照一时有些懵,无论怎样,他们都没想到郭璁会把皮球踢给自己。
鱼白凤目光也落在了两人脸上,她当然希望两人就此接过来把事情赶紧了了,但心底却对两人表示同情,也焦虑于和这两位少爷以后的关系。
今日此事了后,要回去和王爷商量,不仅要重视这位郭少爷,还得重新考虑一下和这两位少爷的合作了。
对这两位还好说,无他,让利尔!对郭璁,这个从云州战场上回来的,气质有些阴沉的黑面皮少年,她摸不透。
想来今日与他结了怨,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好事。
鱼白凤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大哥老虎身上,眼底间弥漫出了丝丝杀气。
郭璁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人家能这么快把这两位请来,这好像是个笑话,却真实发生了。他就是想看看蒋学武和耿法照与这伙人,或者那位王爷牵扯的有多深。
一试便知。
气氛再次微妙,蒋学武和耿法照一直沉默着,脸色阴沉,他们心底在权衡,在纠结。
鱼白凤也沉着脸,等待着。
郭璁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好看,可时间拖得越长,他的心也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终究还是错付了!
一直未等到他们开口,郭璁转过头,眯起眼来看着蒋学武和耿法照,拿起桌上的黑袋子和油纸伞,笑着说道:“两位兄弟不说话,我就明白了,以后兄长我一定会夹着尾巴做人的。”说完话拿着东西站了起来,对鱼白凤说道:“白娘子回见,得空了可以去四青巷找弟弟玩。”
一边伸来了一只手,拉住了郭璁的两条胳膊,“青学兄长,你先坐下,你想岔了,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什么夹着尾巴做人,谁敢让咱们兄弟夹着尾巴做人?”鱼白凤和耿法照一人拉住了郭璁的一条胳膊,把他硬生生拉着坐了下来,而说话的是蒋学武。
郭璁被迫坐下,蒋学武一脸为难的继续说道:“兄长,你刚来江临,根本就不了解情况,事情牵扯很深,要是因为这点事情闹大了,不值当,而且……”
不等他说完话,郭璁点头笑问道:“两位兄弟,这是不打算让我走了?真要刮了我这一身肉去卖钱?”
蒋学武声音一滞,脸色阴沉下来,而身旁的耿法照也是一脸难看。
气氛再次微妙起来,而打破这氛围的是鱼白凤,她冷声对郭璁说道:“郭少爷,不如请移步鹳鹤楼,由我来摆酒赔罪。”
“我这人胆子小,也害怕,更上不了台面,就不去了。”郭璁摇了摇头,对鱼白凤继续说道:“不过我手艺还不错,欢迎白凤姐姐去我家吃饭。”
“此话当真吗?”
“太当真了,昨天在学武家吃饭,还是我给奶奶打的下,奶奶一个劲的给我比划大拇哥。”
听了郭璁这话,耿法照握着郭璁胳膊的手抖了抖,不自然的松开收了回去,坐对面的蒋学武眼皮子一阵猛抽,他有个预感,今日的事情好像做错了。
“那明天我就登门拜访,顺便给您带一份王爷的见面礼。”
“不会是银子吧!”郭璁笑着问道。
“二百两雪花文银,别嫌少,以后还有更多。”鱼白凤直接说出了数字,一点也没遮掩。
郭璁一愣,笑道:“我喜欢。”
继而道:“白娘子您别会错意,我喜欢的是你,干脆爽利,可不是银子。”
说罢突然把袋子扔给她说道:“里面就有二百五十两雪花银,买我这条命,今日我认栽,白娘子您明天也别去我家吃饭了,这会儿我是真害怕。银子是个好东西,为了银子,卖父卖母,卖儿卖女的都有,今天这事儿是我想岔了,白娘子您放心,我日后见了您和老虎大哥,一定绕着走。”
郭璁说完了话,再次站了起来,这次没谁拦他了,都被他的话给说懵了。
郭璁撑起伞走了出摊子的遮雨棚,突然回头说道:“这两天千万别去找我,我打算去城外驼山白云观里躲一躲,实在是惹不起,躲得起还是可以的。”
三人听到这话后脸色大变,蒋学武站起来喊道:“兄长,等等。”说罢迈开步子便追了上去。
速度很快,郭璁还没走出几步,蒋学武便追上了他,伸手抓住郭璁肩膀,强行把他拉住,等郭璁回过头来,蒋学武看到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冷冷的咧嘴一笑,郭璁出手如电,单手掐住了他的喉头,慢慢把他的脸拉在身前,盯着他寒声说道:“知道为什么你能留在江临,留在四青巷子?因为你是最蠢的那一个,给你一天的时间,把和这帮人的做的买卖,该断的都断了,不然后果你承受不起。另外带着耿法照回巷子,十天之内不准出门,听明白了吗?”
“呃……我……呃……”
郭璁松开手,转身就走。
蒋学武高大壮硕的身躯突然跪地,低着头开始一阵干呕。耿法照一脸阴沉的跑过来扶住他,焦急问道:“二哥,怎么了?”
蒋学武缓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鼻涕眼泪齐流,嘶哑道:“法照,咱们好像被阴了,姓王的没安好心,你现在就回巷子,把事情和两位老爷子说清楚,我去军营,把东西处理了,要快。”
耿法照听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带着些恐惧,二话不说,甩了蒋学武迈开步子向四青巷的方向跑去。学武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便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凭自己和学武兄弟俩这小身板,根本抗不住。
郭璁的脚步不快,他的方向也是四青巷,耿法照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他一眼,“谢了兄长。”
声音中的情绪很复杂,不知是感激还是气愤。
在雨中风一般的奔跑,那名贵的琉璃簪花跑掉了也没顾上捡,长发湿漉漉的粘在脑袋上,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脸上,耿法照略显阴柔的气质,让路上的人们以为这不知又是从哪儿跑出来的神经。
郭璁看着耿法照奔跑的背影,讥讽一笑,明明骑着马来的,现在腿着跑,想必是军营里的良驹被这俩货骑出来了,心想这俩货还不算太蠢,知道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