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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簪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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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偏爱小青蛇
    鱼白凤翻了翻手里的黑袋子,整整五个五十两一个的银锭子,就这么被那个姓郭的黑小子扔给了自己。



    买命钱?谁敢接这买命钱!买的又是谁的命?把目光落在了大哥老虎身上,思虑再三,都不认为他值这个钱。



    那是要买自己的命吗?



    刚刚郭璁还提到了白云观。



    面色凝重还在沉思之际,耿法照已经向四青巷方向跑了,而蒋学武也已经站了起来,咬着牙面色铁青的走回来站在了摊子雨棚的外面,对里面的鱼白凤说道:“白凤姐,法照追那小子去了,我也要去追,敢打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看着蒋学武要走,鱼白凤高声问道:“学武,他刚刚提到了白云观?”



    蒋学武急促的身形略一停顿,转过身来说道:“是啊!”



    “他跟白云观有什么关系?”鱼白凤追问道。



    “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他家先人葬在观里,应该是去祭拜吧。”蒋学武心里焦急,说完后转身就走,要真如郭璁说的那样,那一点时间都容不得耽误了。



    鱼白凤没问出自己想知道的,还想再叫住他,蒋学武已经上了马,牵着另一匹,迫不及待的走了。



    先人葬在白云观里,怎么从没听说过四青巷有哪家是姓郭的?鱼白凤终于想明白不对的地方在哪了!四青巷,那个黑小子到底是谁家?



    大哥老虎见人都走完了,剩下大护法拎着黑袋子在那阴沉着脸,贪婪的看了一眼那袋子,小心的走上前来对鱼白凤说道:“大护法,我们要怎么办?”



    鱼白凤被他打扰,冷冷瞥他一眼说道:“回去赶紧把事情办好,还有,这个铺子以后不准再来了,你真是什么钱都敢收,离得四青巷太近,早晚出事。”



    “明白了,明白了!回去我就让那小子开口,您等我消息。”老虎大哥赶紧点头保证,说完转身就走。



    他是彻底害怕了,今天幸亏大护法在这儿,请来了那两位少爷才把事情摆平,不然换做平常时候,指不定会出多大的事情,自己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但全家人跟着没命才是最可怕的。



    老虎大哥带着小弟们走了,鱼白凤拎着黑袋子向南而去,脚步很快。



    沿着江门大街一直走到了水运码头,进去后在一片房舍中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房舍,推门进去后一个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正在烹茶,看见鱼白凤后微微一笑,“白凤?”



    鱼白凤在这人身前坐下,开口问道:“您都知道了?”



    男人点了点头,递给鱼白凤一杯茶。



    “王爷,蒋学武和耿法照和那小子没谈拢,最后起了冲突,那小子阴了蒋学武一把,俩人追那小子去了。”



    男人沉默一阵,才不确定的问道:“打了蒋学武?”



    鱼白凤轻抿一口茶水,回道:“打了,我亲眼看见的。”



    “呵呵,哪冒出来的愣头青,还动手打人,真当是四青巷出来的就可以横着走了。”



    “他们以前不认识,蒋学武和耿法照来了之后才报的名,那小子刚回来,在云州呆了七年。”



    “打了七年仗?”



    “他自己说的。”



    男人再次沉默,许久才道:“蒋家老大蒋伯端的穗州军前年去的云州,刚打完没几天这小子就回来了,我看顶多是个家里安排混军功的,指不定就是蒋家老大把他放回来的,我们也别管了,让他们自己咬去吧!”



    鱼白凤略一沉吟,把袋子放桌上说道:“那小子扔给我一包银子,二百五十两,说是买命的钱。”



    “买谁的命?”



    “他自己的。”



    “还挺有钱的,找个机会还给他,跟他说,没人会要他的命。还有事吗?”



    鱼白凤沉默一阵,才小声说道:“他还提到了白云观。”



    男人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问道:“有什么牵扯?”



    “我问的蒋学武,那小子先人葬在观里。”



    “姓什么?”男人的声音略微的有些不稳定。



    “他叫郭璁。”



    “没有姓郭的,那小子住四青巷哪个宅子?”声音很急促。



    “蒋学武走的急,没问清楚。”鱼白凤摇了摇头。



    许久之后,男人开口说道:“把袋子装满,你再去一趟。”



    …………



    郭璁走的慢,路过茶水铺子,进去再要了一份桂花糕,面向和善的大娘子奇怪的包好递给他,结了钱后问道:“小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企图,也不用这么照顾我买卖吧!”



    郭璁呵呵一笑,“这都被大娘子看出来了。”



    “屁……你这一来一回的,老娘能看不出来。”



    郭璁很认真的细细看了几眼,严肃说道:“风韵犹存,您打扮一下,像我这种年轻人,鼻血都得流两斤。”



    “屁……两斤血不得把人流死,小哥像个读书人,是个会说话的……”老板娘笑起来脸跟一朵花似的,看郭璁的神色也越发亲近了几分。



    郭璁吃了块桂花糕,又与大娘子闲聊几句,说道:“大娘子回见!”



    “得空再来啊……”



    撑伞缓步往回走,一路上磨磨蹭蹭的,站着看一会街景,再看一会儿行人,来到南湖边上,停下脚步再看一会儿湖景,隔着老远看湖上一叶叶孤舟,烟雨茫茫,突然很想找个鱼竿坐湖边垂钓,或者寻一叶孤舟,任其漂泊。



    也许还可以找个人给自己画一幅南湖烟雨,题字‘孤舟钓叟,朽不得其志,独钓龙王宫。’



    想了想,一句还不够,再加一句,‘唱一曲渡情,骂一天许仙。不喜白娘子,偏爱小青蛇。不见金山寺,老衲要还俗。’



    想到这儿,嘚吧嘚吧嘴,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叹口气。



    转念一想,小青蛇啊!如果这湖边现在出现个美女,明眸善睐,顾盼传情,身着轻纱水袖,打着伞,聘聘婷婷的自眼前这湿滑的青石路上缓步走过,那就让她来来回回的走,走一天,自己能静静跟着看一天。



    站南湖边上久久不动,脑子里意淫着乱七八糟的画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郭璁哥哥,爷爷叫你回去咧!”



    郭璁闻声回头看去,只见一条小青蛇撑着个花伞小跑着向这边而来,两条小细腿,个子也不高,发育也不好,蹦蹦跳跳的,这和自己印象中风情万种的青蛇完全不一样啊!



    心底不由失望极了,待到小青蛇跑到面前,定睛一眼,原来是芹儿!



    回过神的郭璁呵呵笑了起来,掩饰着自己心底的失望和刚才的恍惚,对气喘吁吁的芹儿问道:“芹儿有事,你是怎么找来的?”



    “爷爷叫你回去咧!明爷爷说你指定会磨磨蹭蹭的不愿回去,说不定就在湖边磨蹭着,叫我过来找你。”芹儿脆生生说完话,看着郭璁一瞬间变得有些愁苦的脸色,咯咯咯笑了起来。



    “出啥事了?这么高兴?”郭璁看她眉眼飞扬,指定是遇上高兴的事了。



    “哈~~法照哥正在老榕下罚跪呢!”



    郭璁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道:“跪在雨里,有点惨啊!”



    “是咧是咧!走吧……”伸手抓住郭璁粗糙的大手,拉着他就要走。



    “去哪?”



    “回去咧!爷爷和明爷爷都在等你咧!”



    “不回去行不行?”



    “不行咧!爷爷说了,叫你一定回去。”



    “我带你江门街上走一遭吧!那边铺子也多,咱们去那边玩耍?”



    芹儿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郭璁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郭璁很认真的点头。



    “我没钱咧!”芹儿皱起眉来,失望说道。



    郭璁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对芹儿诱惑道:“走,随便花。”



    芹儿拉着郭璁就走,方向是江门大街,嘴里嘟嘟囔囔着一些糖人绣球秋梨膏之类的,郭璁笑着跟上。



    一大一小两人撑着伞向外走,小的牵着大的的手,像是兄妹,也如父女,就是不像白蛇和许仙,倒像是一条小青蛇和法海。



    …………



    四青巷外,牌坊边那株形如华盖的老榕树,连续两日的新雨,使它枝尖冒出的新芽翠绿剔透,如给这株历经沧桑的老榕披上了一层浅绿新衣,放眼望去,格外的生机勃勃。



    树下的石桌上面支起了一个草棚,俩老头正在棚中下着象棋,一人手边放着一个大号的瓷壶,里面泡着茶水,渴了就喝一口。



    今日俩老头喝水喝的比往日里勤快一些,因为骂人挺费嘴皮子的。



    耿法照脸色凄苦的跪在棚外,透过老榕浓密的枝叶掉下来的水滴格外的大,打在他的头顶和脸上生疼,一头长发贴在脑袋上,衣衫湿透,模样说不出的凄惨。



    “那小子没往回走?芹儿怎么还不回来?”一局棋下完,蒋老头拿起瓷壶喝了口茶水,纳闷的问道。



    明老头收拾着棋盘,这局是他赢了,扯了扯嘴角,开口说道:“我看那丫头八成是被他给拐跑了,这小子蔫坏……这时候不肯回来才正常。”



    蒋老头看了一眼外头跪着的耿法照,认同的点了点头。



    “姓耿的,去我家里看看蒋福回来了没有,快点……”



    耿法照听后脸皮抽了抽,爬起来就往坊里跑。



    蒋老头对明老头说道:“你这外孙子平常看着挺精明的一个孩子,还整日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荡,怎么就会出这种事?”



    “你那二孙子看着也不傻,怎么也蠢的跟一头猪似的。”明老头毫不客气的回怼。



    “呵呵,不然我怎么会把他留在江临,树大招风的,就怕出去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别的还好说,学武性子跳脱,打小不务正业,不放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放心,想不到如今还真出了事。”



    蒋老头脸色带了一丝忧虑,说完看着明老头,问道:“这事儿咋办?”



    “凉拌……”



    蒋老头抬手摩挲着自己锃亮的脑袋,略一沉吟,开口道:“只是倒卖一些香料和酒水的话问题不大,怕就怕掺水。军伍里夹带一些私货,这种事儿向来不新鲜,睁只眼闭只眼的多了去了,但就怕上了规模的,一旦爆出来,总得有些人会掉脑袋,这俩孙子白给人干活,分那么一点钱,还真是俩大傻子。”



    “天下嚷嚷,皆为利往。就是些香料酒水,不至于搭上命吧?”明老头有些疑问。



    蒋老头比划了一个砍杀的手势,拿起茶壶喝一口,脸色阴沉的说道:“除了那个,还有这个。”



    “这他妈是掺水,私盐和军械?这俩孙子真不要命了?”明老头吃惊的压低了声音。



    蒋老头沉声说道:“就怕这俩孙子也被人家蒙在鼓里,那个叫王爷的,不过是某些人的门客,这是想拉着咱们下水呢!”



    远处巷里青石路上,耿法照前头碎步小跑着,他后面跟了一个年近半百的精瘦老者,管事打扮,近前后耿法照乖巧的站在草棚外等着,而那精瘦老者则毕恭毕敬的走进草棚,躬身对蒋老头和明老头施礼。



    “明老太爷。”



    “老爷。”



    蒋老头没说话,明老头对耿法照骂到:“滚出去跪着。”



    耿法照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转身去重新跪了下来。对自己这个脾气暴躁性格乖张的外公,他是从小怕到大的,到如今还在学堂里混着,也是拜自己的亲外公所赐,在明老头面前,真是比老鼠见了猫都乖巧。



    蒋老头直接开口问道:“学武回去了?”



    “回去了,东西我看了。”



    “嗯!?”



    “别的没什么,有几石精盐,还有十几把倭刀,东西不多,能处理。”



    “倭~~什么玩意?”蒋老头没听懂。



    “是东边岛国东瀛浪人的武器,极其锋利。”



    “嗯……”



    “老爷,我来处理吧!保证不留首尾。”



    蒋老头脸色耷拉下来,沉默着,精瘦老者躬身一直耐心等待着。



    明老头看一眼蒋老头,拿起茶壶喝了一口茶水,阴阳怪气的说到:“自作自受。”



    蒋老头阴沉的看一眼明老头,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过几天把事情晒出去,除了他的军籍,就这样。”



    “这……会不会太严重了,您老再考虑考虑,学武年纪不小了,以后的前途……”



    “就这么办。”蒋老头阴沉着脸摆了摆手。



    耿法照跪在那里,竖着耳朵听说要除了蒋学武的军籍时,把头低下去,脸上后悔的神色再也抑制不住的蔓延开来。



    淋着雨,也止不住浑身的冷汗不住的往外冒,他弯腰把头顶在身前的地上,浑身开始哆嗦了起来。



    “没了军伍中的约束,你那二孙子以后不更撒了欢了?”明老头瞥了自己外孙子一眼,不屑的撇撇嘴,对蒋老头问道。



    “撒欢?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