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梦早已停下不吃,只是静静陪做在桌边。神色讶然,看向顾亦寒,问:“哪里不对劲?”
顾亦寒将他刚刚琢磨出的大胆猜测说出。
袁梦皱着眉头,思索一下,“虽然宁愿相信一个被许多人称为癫狂的人,也不愿意相信言之凿凿的许多人,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但也确实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顾亦寒说出猜测后,又生出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疑神疑鬼了的疑问,不禁担心袁梦全盘否定他的猜测,听到袁梦也是有些认可他的猜测,心里高兴,又认为他的猜测并非完全无的放矢。
他不禁担心起高瘦年轻人的安危来,询问:“那咱们现在就走?如果真的如我所料,恐怕那人此时就十分危险了。”
他与冯新生是边吃喝边谈话。
时间过得很快。
天色早已彻底暗了。
顾亦寒担心袁梦觉得时间太晚,不愿意回去查看,补充劝说:“有句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袁梦皱着眉头,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猜想是真的,那代表了什么呢?”
顾亦寒有些不明其意,下意识问:“代表什么?”
他灵光一现,明白袁梦说的是那一村之人污蔑高瘦年轻人的原因,回答说:“代表那个村子里面必然有鬼。那人会遭受全村人的污蔑,必然是因为他要说的话,将会对整个村子有影响。如果不是全村都有鬼的话,他们也不至于众口一词。”
袁梦申明说:“那就不止了!要大胆地想想。”
顾亦寒知道袁梦说的是比那一村之人更强的势力,一下就联想到冯新生身上,问:“你是说……”
袁梦忽然出声打断说:“回来了。”
顾亦寒赶紧闭口。
很快。
冯新生端着一壶新酒,走进了大厅,一脸热情笑容,一边走回其位,一边连声告罪。
顾亦寒不知道袁梦是何打算,知道暂时还是应当装作如同先前一般,连忙起身,与其客套几句。
冯新生要给顾亦寒倒酒。
顾亦寒忙端起酒杯,举杯去接。
冯新生便给顾亦寒倒酒。
接酒之时,顾亦寒偏头看向袁梦。
袁梦神色平静,正看着二人,与他目光对在了一起,微微点一下头。
顾亦寒明白袁梦的意思是已经有了计较,决定不多作为,免得坏事,只等着看袁梦有什么打算。
一杯酒倒好,顾亦寒将酒杯端到自己面前。
冯新生也将酒壶端回了自己面前。
袁梦忽然出声:“冯道友,说来我们过来途中遇到一件奇事。不知道道友是否有所听闻?”
顾亦寒知道袁梦是开始试探冯新生了。明白高瘦年轻人之事发于突然。那小村庄之人就算全是冯新生的人,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就算有意将消息通传到冯新生跟前,也暂时无力办到。冯新生应当还不知道高瘦年轻人的事情。
如果高瘦年轻人的病症属实,冯新生自然应该清楚。毕竟冯新生就是一名修行之人,且距离那小村庄如此之近。高瘦年轻人没道理没有对他发过病。如果高瘦年轻人的病症属于胡乱构陷,那冯新生自然就不知道高瘦年轻人的情况。
事情的验证方法就很显然了。只要试探出冯新生知不知道高瘦年轻人的事情,就好。
顾亦寒一边让自己不动声色,一边看向冯新生,等待他的回答。
冯新生看着袁梦,呵呵一笑,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那村子里面的人颇为有趣。趣人多了,趣事也就不少。二位能够遇见,也就不足为奇了。”
顾亦寒觉得普通人基本都是每日奔波为利禄;偏远小山村更是终日忙碌为饱暖。不信一个小村庄能有多少趣事,认为冯新生是在故意模糊话题,心里把他的可疑度提高些许,想要将话题引导高瘦年轻人身上,顾及到可能会扰乱袁梦的打算,便忍住不发,静等袁梦反应。
袁梦一脸似是随意一提的样子,感慨说:“看样子,还有不少趣人趣事。可惜咱们不曾撞见。”
顾亦寒认为袁梦是在故意顺着冯新生的话,从而麻痹与他。
冯新生面色怅然,一边慢慢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坐会座位,一边肯定说:“那是当然。道友不要看那些人是凡俗之人便觉得他们的事都是无趣的凡俗之事。凡俗之中往往自有乐趣。甚至听闻还有许多修行前辈刻意隐藏修为,在凡人之中生活,体会人生百态,寻求突破呢。”
顾亦寒觉得既然袁梦有心让冯新生大意,自己一直不说话,倒显得有些突兀了。自己先前一直与冯新生在高谈阔论,自己说话更容易让其产生大意心理,便想接过话头。
修行之事,后辈仰望前辈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他也曾或多或少地听闻过一些不知真假的前辈故事。
其中高人前辈在凡俗中隐修是极为常见的桥段。更是常有些资质平凡之人会机缘巧合得到那些高人前辈们的指点,从而平步青云,获得非凡成就的传闻。
他对那些高人前辈是十分向往的,对于获得高人前辈的指点更是满心憧憬。
他已坐下,认可说:“这样的传闻我也确实听过。对那些修行前辈而言,或许一茶一饭都是修行。那等境界是我们远远不能理解的。”
冯新生向顾亦寒劝一口酒,吃一口菜,叹息一声,说:“谁说不是?我如今居在此处,便是想要效仿那些前辈,从而有所领悟。可惜我估计还是境界差的太远,至今已有十数载,仍然一无所获。”
顾亦寒预感袁梦要图穷匕见了,心情微微紧张,尽量控制表情不出现异样。听到袁梦接话问:“道友已在此居住有十数年之久?想必对这附近应当是十分了解的了。不知道有什么稀奇事情没有?”
顾亦寒知道自己预感准确,希望冯新生能够大意之下透露消息。但还是把主要精力控制在让自己不动声色。
冯新生略想一下,回答说:“要说稀奇古怪,肯定首先得说那个一心求仙,求仙不成就癫狂发作的人了。你们路上遇到的奇事便是这事情吧?”
顾亦寒心中咯噔了一下,明白完全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太多,从而出现的大乌龙。继而觉得没有事情才是最好的结果,心下放松起来,又生出自己对袁梦造成误导的尴尬,看向袁梦。
袁梦没有看他,神色也不见异样,好似真的就是随口一问,说:“看来那人给道友也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应该是被他忽然癫狂发作,给吓了一跳吧?”
顾亦寒感觉袁梦应该还没有放弃,还在试探,心中更感尴尬惭愧,暗怪自己不该疑神疑鬼的。不过也没想着制止,觉得袁梦很快也会明白是他想太多,从而放弃。他考虑起待会怎么向袁梦好好道歉。
他心不在焉,没留意冯新生了,听到其认可说:“说的是了。本来看他真诚,好心看看能不能带他入门修行,谁能想到他会接受不了现实,忽然就癫狂起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山野荒地都不怕,却被他吓了一跳。所以记得清楚。你们也被吓到了?”
他听到袁梦说:“那倒没有。只是印象挺深。索性那些村民们阻拦及时,将他制服住了。”
他听到冯新生哈哈一笑,“那还是你们幸运。不用跟我一样被吓一跳。”
他听到袁梦轻叹一声,悠悠说:“虽说我没有被吓到,但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还忘不了呢。根本想不到她一个女人,看着身体也不壮实,居然四五个大汉都压不住她。而且看我的眼神总感觉给我一种想对我说什么的样子。尤其我们离开的时候,眼神中的那种绝望感,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以至于我现在都会禁不住会回想。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要找我们修行之人帮忙呢。”
顾亦寒知道袁梦还在试探,心里暗自感动于袁梦对自己的信任。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波试探了。心里宽松了些。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被当众处刑,尴尬到几乎无地自容。一边心里期待这最后一波试探赶紧过去,一边更加坚定事后一定要好好向袁梦表达一番歉意。
他也明白这么明显的试探下冯新生肯定会明白怎么回事。虽然感觉尴尬,但没道理让袁梦承担自己的错误造成的后果——让冯新生怪罪。
他站起身体,走到冯新生身旁,拿起酒壶,让他不要客套,给他倒满一杯酒,又将酒壶端回自己位置,给自己也倒满,向他举起酒杯。
冯新生连忙起身,与他举杯。
顾亦寒歉然说:“不好意思了。冯道友,想来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我们是多想了。望你见谅。”一饮而尽。
冯新生哈哈一笑,“道友,不必道歉,有所顾虑正是我辈正道本色,何罪之有?”陪顾亦寒一杯酒,让他坐下。
冯新生也坐下,满脸爽朗的笑容,转向袁梦,解释说:“你觉得那女人力量不该那么大,就是你不懂了。那很正常的。山野村妇也是会随丈夫、家人一起劳作,本身就拥有不小的力量。再加上她癫狂发作,会完全爆发其身体力量,所以四五个大汉都压不住。是很正常的。至于眼神,只能说她修行之心还是坚定的。见自己又一度错失修行之望,自然绝望。”
顾亦寒愣了一下,才明白冯新生说的不对,才明白他是真的有问题。
顾亦寒琢磨一下,觉得他知道高瘦年轻人会被诬陷可能因为他与那些村民早有约定,或者是并非第一次这般做法,是以袁梦一开口,他就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是谁,自然也不知道男女。
顾亦寒心里惭愧,自己虽然怀疑,如果不是袁梦坚持,自己轻易就被人糊弄过去了。心里恼怒,暗恨此人尖猾。
冯新生神色感叹,说:“我当初也被其眼神狠狠触动了一番。过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呢。”
顾亦寒心里的直接看法是认为应当将冯新生偷袭拿下,但考虑到冯新生还在热情招待,实在感觉抹不开脸。虽然知道他肯定有事,但并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什么地步。
他认为如果只是小事,那他们贸然偷袭,就太不地道了。是以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考虑到不是自己动手,最终还是要看袁梦的意思。索性不多想了,扭头看向袁梦,等待她的抉择。
“我想起来了。我记错了。那人其实是个男的。”袁梦神色清冷,目光摄人,逼视冯新生,肃声说,“冯道友,你这是怎么说的?你别和我说,你也是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