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袁梦照顾得极为周到。
顾亦寒手脚已经恢复得不错。能够不用搀扶地行走了。
他早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自主行动,不需要袁梦再一直在身旁看护了。
他说了几次,袁梦依旧坚持。
他每次恢复训练时,袁梦都会跟在身旁。好在听了他的劝,不再强求搀扶他了。
沈欣巧被安排学习修行基础知识了,每日早起出发,晚上方归。
她每天只有晚上睡前有空找顾亦寒说上一些白天见闻。
这让顾亦寒完美躲避开了沈欣巧可能给他的干扰。
第三日开始,顾亦寒觉得训练力度应当稍微加强。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待在住宅区的小院子里面,开始在袁梦的带领下前、后山各处平坦之地漫步。
这天吃过早饭,顾亦寒便在袁梦的陪同下慢慢踱出了住宅区,踱到了双鱼峰的前山。
他的伤势只能慢慢恢复,着急也没有用。
这些天,他在双鱼峰过得倒也悠闲自在。袁梦几乎将他所有一切事情都包办好了。事事不用操心。
他所谓的康复训练也就只能走走看看。
唯一缺点,就是实在有些无聊。
双鱼峰花草不少。
顾亦寒平时对花草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几天闲暇,倒让他生出几分赏玩花草的兴致了。
他正与袁梦漫步花草之间,忽听到天空有一个惊喜叫“师姐”的男声。
他抬头去看,只见天边一道脚踩剑光的人影急落向自己身后。
其速度之快,剑光只是在眼前划过。他连转头跟上视线都没来得及。
他知道这又是个远比他修为高的。
袁梦便是跟在他身后。
他想来这人叫的师姐应该是袁梦。
这些日子里,他也对双鱼峰的现状有了一定的了解。
双鱼峰的峰主自然是沈鱼儿。
挽花剑派长老必定执掌一峰。故在挽花剑派里,长老和峰主是一个意思。
沈鱼儿之下有十八个弟子。袁梦和李半容是其中之二。
袁梦在十八个弟子之中位列第十四。至于余下十六人姓甚名谁,他虽然偶然听到过一些,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修行者记忆力都是极好的,但是如他这般完全没有听进耳里,自然也是记不住的。也就理所当然地不知道。
沈鱼儿的十八个弟子前段时间还是只有两人不在,其余十六人都在双鱼峰中。
但在沈鱼儿遭受连番刺杀之事的影响下,十六名弟子中除去袁梦和李半容的十四人都被沈鱼儿派了出去。
沈鱼儿让他们打探刺杀之人的来历,以及沈鱼儿被杀的那些亲近之人相关的详细情况。
顾亦寒飞快理清楚状况。知道应该是沈鱼儿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弟子中的某一个从外面回来了。大老远,便看见了袁梦。特意落下了剑光。打算与袁梦说上一些话。
他回头打量一番这人。
此人一头短发,身材中等,脸上洋溢着笑容,穿着一身长袍,站在袁梦身旁,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年纪看上去比袁梦大上不少,有二十四五的模样。
师门中人往往不是以年岁,而是以入门早晚来论长幼的。
修行者的真实年岁往往与外表年岁有所差别。
顾亦寒觉得袁梦也并不一定就是外表看上去的二八年岁。对于这人叫袁梦师姐,倒也不感觉奇怪。
他从这人看着袁梦的眼神便感觉这人似乎也是袁梦的仰慕者之一。看这人的神色就知道这人应该是有许多话要与袁梦诉说。
他不想听什么肉麻话,转回过头,继续往前方走着。
他果然听见这人对着袁梦热情洋溢地喋喋不休起来。
他往前慢慢走着,听到这人的声音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他知道应该是袁梦依然跟在他身后,没有停下与这人专心说话。这人也就跟在了袁梦身旁说话。
他想叫袁梦与这人去一旁仔细说,自己一个人散步完全可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袁梦并不会听他的不说,这人也并不一定领情。
而且他觉得这人要说,他也可以听着。说不定可以增长些见识。
这人对袁梦说话很是热情。一开口便是问袁梦是不是在特意等他,然后不等袁梦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起了他一路上见闻的趣事。
袁梦只偶然回应一下。而且还特别简洁。甚至往往只是敷衍地嗯上一声。
顾亦寒感觉袁梦明显是在敷衍,但这人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这人还是说得一头是劲,滔滔不绝。
说到后来,袁梦连应上一声都不应了。
顾亦寒已经忍不住替这人感到尴尬,但这人好像还是一无所觉。
这人又说出一段趣事。
顾亦寒于心不忍地给他捧一下场。却听到这人忽然冲着他的方向叫:“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双鱼峰?”
顾亦寒被吓了一跳。
他前方没有人。很确信对方问的应该是他。
他有些发蒙,不理解对方此问何意。觉得如果对方要问的是自己身份,应该早就问了。没有走了好一会儿路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的道理。还声音中明显能够听出震惊。但如果对方问的不是他,可这会儿又没有别人。总不可能是在问袁梦。
他不确定地抬眼往前方打量了一圈,确定眼前确实没有人,才回转过了身,看向这人。
这人紧盯着他,神色之中满是戒备。
他愣愣看这人一阵儿,心下灵光闪动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
这人恐怕从开始到刚刚眼睛里面只有袁梦,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走在前面不远的大活人。直到他出声给这人捧了个场,这人才忽然惊觉前面还有个人。这才搞得一惊一乍的。
顾亦寒虽然对这人满眼是袁梦的程度感到无语,但既然这人已经询问到他。还是感觉应该回答一下。
他连忙向他问个好,顺道自我介绍一下名字。
这人神情戒备的上下打量着他,完全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二人之间一下子冷场。
顾亦寒感到略微有些尴尬。
几息后。这人还是不说话。
顾亦寒不由有些不快。虽然有些不快,但也还没到发作的程度。想打个哈哈,顺便称赞一下这人讲的趣事,也好方便拉近一下两人距离。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袁梦已经略略替这人向他做自我介绍。
这人名叫马飞,是沈鱼儿的第十七弟子。
马飞神色依旧戒备。
顾亦寒觉得这人可能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突然出现的不明人士了。试图让这人明白这人没有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就解释一下目前状况。
马飞面色难看,微微眯起眼睛,看看袁梦,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亦寒不明白他为何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不由愣住。
马飞转向袁梦,柔声劝说:“师姐,外峰之人狡诈奸滑,绝不可信。”还举例起双鱼峰之外的某峰男子骗人之事。
顾亦寒总算反应过来一切根源应该是落在袁梦身上。
他回忆一下自己解释的话,明白相当于告诉马飞在他来此之前,自己正与袁梦在此二人独处,心中恍然马飞为何会忽然神色更加难看了。
顾亦寒心下有些不耻马飞的话,觉得马飞话里的意思完全就是想将袁梦圈在双鱼峰内。
他虽然不耻,但觉得这事情也不是他该管的。便想解释一下自己和袁梦的关系,免得此人因为争风吃醋的事情来纠缠自己。
他想解释,却又发现不大好解释。
他觉得自己与袁梦的关系还是挺复杂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而且自己现在还和袁梦同处于一个屋檐之下。虽然两人都是清清白白的,但直说出来,只怕马飞接受不了。
他想遮掩,但又顾虑到马飞早晚会知道。可不是想要隐瞒,就能隐瞒得住的。绞尽脑汁地整理起语言,想达成既解释清楚,又能撇得干净,免生误会的目的。
他想着心思的时候,马飞已经简略地列举完外峰弟子狡诈事例,面色一厉,喝:“我来将此人赶走!”话音才起,已经纵身而起,飞扑向他。
顾亦寒倒被他吓了一跳,打断了思路,也回过了神。才想躲避,马飞眼看已经到他近前。
他只来及生出惊骇之情,万分担心马飞打伤他手脚,却全然无法做出反应。心中只能寄希望于袁梦能够救下自己。
他这些天与袁梦相处,感觉他对袁梦已经有足够多的了解。他认可袁梦是个十分正派的人物。
他不担心袁梦不愿意出手。只是担心马飞这一下出手实在太过突然,几乎毫无预兆。袁梦可能也反应不过来,导致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间。马飞前扑的身形忽然一滞,继而倒退回去。
顾亦寒才看清是袁梦飞身拉住了马飞的一只腿,将他拖了回去。
他心下才稍稍定神。
袁梦带着马飞退回原处,将马飞丢到地上。
马飞轻巧站稳。
袁梦自身飘然落地,质问:“你干什么?”
顾亦寒心中松了一口气。
马飞紧盯着顾亦寒,“师姐,你不用管。”
顾亦寒暗中大为不爽,想要拆穿他对袁梦的心思以作报复。但又担心这人恼羞成怒。这才止住欲脱口之话。
马飞双足在地上一踩,身形一窜,又再度窜向顾亦寒,“我将此人先行赶走。”
顾亦寒眼看着他向着自己方向急速冲来,又紧张起来,不过倒不至于刚才那般被吓一跳了。
他觉得连刚刚那般突然情况下袁梦都能反应过来,这次应该不可能救不下他。
马飞没冲出多少距离,被袁梦抓着衣服拿住。
袁梦似是用上些力气往下方一带。
马飞情不自禁地被砸落到地上,接连踉跄几下,方才站稳。
马飞一脸难以置信,问:“师姐,你为什么一再拦我?”
袁梦也是面色不悦,紧盯着他。“我应该问你为什么要伤人。”
马飞狠狠地瞪向顾亦寒,满脸敌视,“他是其他山峰之人,就不应该出现在咱们双鱼峰。我自然要赶他走。”
顾亦寒算是看出来了。马飞对袁梦的执着程度超乎想象。袁梦越是保护他,马飞对他的仇恨力度越大。
他虽然对马飞的仇恨也很是不爽。但是事情摆在面前,就必须要解决。他现在处于完全弱势的一方。面对上马飞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袁梦虽然现在保护着他。但这只是暂时的。袁梦总不可能一直保护他。
而且马飞也是沈鱼儿的弟子。必然也是住在双鱼峰的。他不可能完全躲开此人。
千日做贼容易,千日防贼艰难。
如果马飞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那他几乎必定落不下好下场。
他明白不能让双方关系继续恶化下去了。
他虽然觉得自己才是遭了无妄之灾的受害者,但形势比人强。还是需要主动作出妥协让步。
他连忙叫停二人,向马飞解释清楚自己与袁梦的所有关系。
马飞一脸恍然大悟,点一下头。
顾亦寒心下稍安,觉得虽然不至于化干戈为玉帛,但也应当不至于再喊打喊杀的了。
他陡然感觉眼前锐风刮动一下,又听得身前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两道剑光在他面前纠缠交击。一道不断试图向他攻杀,一道挡在他身前,将他牢牢护住。
顾亦寒认出护住他的飞剑是袁梦的。要杀死他的,想也知道是马飞的飞剑。
顾亦寒明白过来,马飞刚才是假意认可了他的话,暗地里却是突使飞剑刺杀。所幸袁梦反应及时,运使飞剑挡住了。这才让他没有暴毙于飞剑之下。
他理清楚状况,先是惊得冷汗涔涔,继而怒火中烧。
他虽然想要息事宁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质问:“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吗?你干什么?”
马飞只是冷笑一下,急切地断然说:“师姐,此人一定是伪装受伤,来骗师姐你的同情之心。意图接近师姐。师姐切不可为他所骗。”
袁梦淡淡地说:“他有没有受伤,我比你清楚。”
马飞依旧不肯放弃,兀自对袁梦纠缠不休,一个劲地诉说他听闻的有些人如何伪装成受伤接近中意女子,最后让那女子如何落到不好的下场。
袁梦一脸不为所动,淡淡说:“你刚出门回来,应当赶紧去拜见师傅。去吧!”
马飞不住苦劝袁梦将顾亦寒赶走。
袁梦几次让马飞去沈鱼儿跟前报道,马飞都全然不听。
他又说起一些魔门贼人利用正道女侠的善心祸害正道侠女们的故事。
乍听之下,顾亦寒都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一员了。居然有些佩服马飞好像啥故事都能说上一两个。
袁梦却渐渐满脸不耐烦起来,呵斥说:“够了!滚!”
“够了”二字刚落下的一瞬间,在顾亦寒面前好似缠斗到不分胜负的两把飞剑突然就分出胜负。
马飞的飞剑一下被打飞了出去,深深插在了马飞面前的地面上。
顾亦寒还是第一次见到袁梦发火。
他一直以为袁梦不开心就是冷冰冰的。没想到也有发火的时候,倒是多了一些对袁梦的了解。
马飞似乎是被袁梦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应和几声,狠狠瞪顾亦寒一眼,收起飞剑,跌跌撞撞跑向远方,还有喊声传来:
“师姐,你且等着。我去向师傅请下旨意。再来解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