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看着锈牙的尸体在温面前,那血腥的场景至今仍如噩梦般挥之不去;这一回,老罗又命丧黄泉。那么下一个呢?会是杰罗姆吗?还是那个普莉娅?亦或是此刻因悲伤而肝肠寸断的希芙?又或许,下一个倒下的就是温自己?
温不敢再想下去,甚至觉得自己死后,恐怕都留不下哪怕一丝一毫可供追寻的痕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逝,如同一只卑微的老鼠,曝尸在路边的垃圾桶旁,与恶臭的垃圾混为一体,无人问津,被世界彻底遗忘。
最让温感到迷茫无措的是,温竟连一个清晰的目标都没有。
温究竟从哪里来?又该去往何方?温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寻找自己那破碎不全的记忆?温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温缓缓抬起头,望向这座被雨水笼罩的夜之城。城市中,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在雨幕的折射下闪烁摇曳,愈发显得神秘莫测,它就像那深海中的灯笼鱼,在黑暗无垠的深海里,用微弱的光芒吸引着迷途的旅人。然而,一旦有人贸然靠近,便会被它瞬间无情地吞噬,化作滋养其自身的养料,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温回想起他问普莉娅的话:我想成为一个小人物,还想扬名立万?那么,温的答案呢?
雨幕中,温挣扎着站起身来,抬手擦去脸上不断流淌的雨水,心中惦记着希芙,想去看看她此刻的状况。温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原谅温,至少,温得把老罗最后的讯息没能成功留下这件事如实告诉她。
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步挪向电梯口。刚走到那里,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希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抬眼看到温的瞬间,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瞬间又重新充斥了眼眶。她的嘴唇颤抖着,带着哭腔哽咽道:“这里……也被他们发现了吗?”
温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希芙见状,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是在努力强装坚强,低声说道:“那……你陪我喝两杯吧。”说完,她也不等温回应,径直走进电梯,看温按下一楼的按钮后,便背对着温,对着电梯墙壁,压抑地低低抽泣着。
温张了张嘴,想要问问她:“老罗那边……”可看着她颤抖的双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希芙抬手制止了温,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与沙哑:“没事,我已经给教父打了电话,他会派人过来处理后续的事。刚才……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吼叫,实在是心里乱得很,让我一个人静静,就一会儿。”
狭小的电梯轿厢内顿时又被寂静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滑开,希芙仿若未闻温的存在,径直迈出电梯,她的车早已等候在门口。温见状,赶忙快步跟上,坐进副驾驶座。
希芙一踩油门,车子如脱缰的野马般飞驰而出,她的驾驶风格变得异常狂野,全然不顾交通规则,在路上横冲直撞,遇到一辆正常行驶、稍有挡路的车,甚至还探出头去,用一连串粗俗的脏话大声咒骂。温知道,她是想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驱散老罗死亡带来的痛苦,将内心的哀伤与愤怒宣泄在风驰电掣之中。
一路狂飙后,车子终于在幻光酒肆门口戛然而止。希芙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温紧随其后。车子缓缓驶离,扬起一片尘土,希芙却仿若丢了魂一般,站在原地发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喃喃自语道:“是不是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离别……”
温嘴唇微张,试图安慰她几句,可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那些想好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希芙像是察觉到了温的意图,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我没事,温。真的,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分离,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怪不得你。其实……我是在怪我自己,都怪我一时心软,把你带了回来,你没得选择,甚至连老罗他自己都没得选择,你知道吗……”
说着,她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伸手拉住温的手,步伐略显急促地走向酒吧内。一进门,希芙便扯着嗓子冲灵犀喊道,要全酒吧最烈的酒。酒端上桌后,她一杯接一杯地猛灌,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领,而温则在一旁默默陪着。几杯酒下肚,希芙的眼神开始迷离,话匣子也随之打开,她一边喝着,一边缓缓聊起了她和老罗的过往。
那是一次充满硝烟与惊险的护送任务,希芙接到指令,要护送老罗脱离险境。彼时的老罗,刚从军用科技的重重包围中惊险逃出,怀里紧紧抱着他那个破旧却似乎藏着无尽秘密的公文包,在枪林弹雨的纷飞中,慌不择路地冲上了希芙的车。
起初,希芙不过是将这次任务当作雇佣兵生涯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危险行动,机械地按照流程履行职责,眼神中透着这一行当特有的冷漠与高度警惕。老罗却仿若置身事外,对身后穷追不舍的追兵视而不见,反而热络地与希芙攀谈起来。希芙心底对这个看起来像是“公司狗”的小老头没啥好感,在她看来,为大公司卖命的,没几个是好东西。可老罗那幽默风趣、知识渊博的谈吐,却让希芙怎么也讨厌不起来。甚至当车载电台播放起一支小众乐队的歌曲时,老罗竟跟着哼唱起来,希芙万万没想到,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有着相同的音乐喜好。就这样,追兵的子弹在车外呼啸,车内二人却越聊越投机,那密集的枪声,反倒成了他们这场即兴“车内演唱会”的独特伴奏。
然而,命运的巨轮在枪林弹雨、火光冲天的混乱局势下,仿若被一双无形却强力的大手狠狠推动,陡然间疯狂加速。敌人的追兵如嗅到血腥味的恶狼,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将他们逼入了绝境。狭窄的街道上,汽车残骸冒着滚滚黑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希芙心急如焚,她迅速联系中间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安排好了另一辆更为隐蔽且马力超强的车前来接应。
就在两车即将完成交接的关键时刻,敌人发动了更为凶猛的攻击,火力强度超乎想象。密集的子弹好似一场金属风暴,在狭窄的街道上空肆意横飞,打得地面砖石迸溅、尘土飞扬。希芙凭借着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战斗经验,身姿矫健如猎豹,在枪火间左冲右突、闪转腾挪,一心只想带着老罗突出重围。
可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颗子弹仿若被恶魔精准操控,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希芙的要害部位飞速射来。那一刻,时间仿若瞬间凝固,空气都好似停止了流动,希芙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那夺命的子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丝毫反应,只能绝望地眼睁睁看着死亡无情地逼近。
老罗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体内仿若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瞬间觉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平日里,他那略显佝偻、常年操持医疗器械的身躯,此刻却挺直如松,毅然决然地一步跨到希芙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脆弱却又无比坚毅的屏障。“噗”的一声闷响,子弹无情地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如泉涌般瞬间染红了他那件洁白的大褂。老罗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希芙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满脸惊恐与震惊地抱住他,眼眶瞬间盈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