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他颤抖着抬起手,那只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抚摸着希芙的脸颊,眼中的慈爱与不舍仿若能融化世间一切坚冰:“孩子,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我那早已离去的女儿……别怕……”希芙强忍着悲痛,咬紧牙关,用她那并不强壮的肩膀扛起老罗,脚步踉跄,一路跌跌撞撞,终于与另一辆车成功对接,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下顺利逃脱了追兵的追杀。
在这个被冷漠与利益充斥得满满当当的世界里,希芙从未体验过如此纯粹、毫无杂质的保护与关爱。那一刻起,她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触动,生活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费尽周折,给老罗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场所,让老罗安心开起了诊所。此后,老罗的诊所于她而言,已然成了真正的家。
平日里,当老罗忙碌于诊疗、钻研义体技术时,希芙就会像个懂事乖巧的女儿,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忙整理那些精密复杂的义体器械。尽管她的双手早已习惯了紧握冰冷的枪支,与敌人短兵相接、生死搏杀,但此刻,在这满是消毒水味的诊所里,她的双手却充满了温柔与细致,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老罗的敬重与感恩。
而老罗,也会在难得的闲暇时光,拉着希芙坐到诊所的角落,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回忆的光芒,给她讲述曾经和女儿共度的那些温馨美好、仿若梦幻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回忆,仿若带着神奇的魔力,穿越了冰冷的时空,在这略显简陋却充满温情的诊所里缓缓弥漫开来,让希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的午后,两人会泡上一壶热茶,茶叶在水中舒展,就像他们逐渐打开的心。希芙会听老罗讲述各种医疗知识,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迷茫与空洞,而是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对老罗的依赖。老罗看着希芙,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仿佛在希芙身上看到了女儿生命的延续。这段平静而美好的时光,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温暖了他们彼此的灵魂,让他们在这残酷的世界中,紧紧相依,共同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哪怕外面的世界依旧充满着无尽的纷争与混乱,他们的小世界里却只有彼此的陪伴与关怀。
故事讲完,希芙仿若要将满心的悲恸与愤懑都融进酒里,她双手紧紧抱着一瓶高度烈酒,仰头便将瓶口对准喉咙,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水如决堤的洪流,汹涌地灌进她的腹中。这般鲸吞牛饮的架势,寻常人哪里经受得住,温见状,大惊失色,赶忙伸手去抢夺酒瓶,但希芙此时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世界里,浑不在意温的阻拦,手臂一甩,挣脱温的手,反而又朝着灵犀大声叫嚷着要酒。
灵犀原本正专注于手中调酒的动作,听到希芙的叫嚷,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疑惑与担忧,看向温问道:“她怎么了?我在这幻光酒肆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希芙这般失态。”
温一只手轻轻拍着希芙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狂躁的情绪,一边扭头对灵犀说道:“老罗死了。”
灵犀手中正摇晃着的调酒器猛地一顿,脸上原本挂着的职业化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涩的苦笑:“难怪,那老罗在夜之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只是……这座城市,太过残酷,传奇人物往往都活不长……”
这话仿若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希芙心中的怒火,她双眼圆睁,怒目而视,猛地将手中还剩小半瓶酒的酒瓶朝着灵犀狠狠砸去。灵犀反应极快,身形微微一侧,轻松地就把那呼啸而来的酒瓶闪了过去,酒瓶“砰”的一声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希芙却仿若未觉,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大声嘶吼道:“什么叫传奇活不长!我!要替老罗报仇!我!要做夜之城永远的传奇!我答应过老罗的……”话未说完,她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昏睡了过去。
温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扶住她,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温的肩头,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老罗,放心!我一定给你报……”接着,声音渐渐低沉,变成了轻微的呼噜声。
灵犀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吧台后面,说道:“吧台后面有员工休息室,你带她去那里休息一会吧。”
温扶着希芙,脚步缓慢而沉重地朝吧台后面走去,推开门,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夹杂着微弱且时断时续的电流声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在头顶艰难地闪烁着,仿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有气无力地挣扎着,竭力想要驱散四周如墨般的黑暗,却只是徒劳无功,只能在这片狭小局促的空间里,勾勒出影影绰绰、飘忽不定的模糊轮廓。
墙壁上的涂料剥落,露出斑驳的底色,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几张破旧的沙发随意地散落在角落,有的地方已经塌陷,弹簧从绽裂的皮革下探出,仿若扭曲的金属骨骼。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件沾满污渍的员工制服,散发着汗臭与不知名的刺鼻气味,和周围弥漫的烟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氛围。
地上满是污渍和垃圾,用过的一次性餐具、揉皱的纸张以及一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电子零件随处可见,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疏于打理。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堆满了半空的酒瓶和杂乱无章的工具,酒瓶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偶尔打破这令人压抑的寂静,却又旋即被沉闷的空气吞噬。
在房间的深处,一台老旧的风扇嗡嗡作响,叶片缓慢地转动着,搅动着屋内的沉闷,却带不来丝毫清爽之感,反而让那昏黄的灯光摇曳得更加厉害。这里却很清净,关上了门,便与外面灯红酒绿隔绝开来。
温半拖半抱地将希芙带到一旁的沙发前,轻轻地把她放在沙发上。可她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恐惧与无助,双手紧紧地抱住温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温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她那带着泪痕却又略显疲惫的脸庞,心中泛起一丝怜惜。最终,温任由她抓着温的手,自己则慢慢地靠在沙发背上,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如潮水般向温涌来,温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渐渐模糊,在这充满异味与诡异氛围的房间里,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