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微光在温眼前闪烁、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全息影像。那影像渐渐清晰,呈现出的竟是已然逝去的老罗,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在虔诚地等待着某个关键时刻的降临。
片刻后,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马克,想必此刻希芙已经和你共享了这段影像。”
老罗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心里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在这暗流涌动的世界里,太多双眼睛觊觎着我的研究成果,太多人妄图取我性命。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马克,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你的真名,但你的出现,却如同催化剂一般,让这一切来得更快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与无奈:“你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从我试图与你连接的那一刻起,我便察觉到了异样。你的程序架构、你的义体性能,甚至是你大脑的运行模式,无一不是谜团。我本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却没想到你身上的秘密如此之深、如此精妙,连我都看走了眼。”
老罗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不甘:“当我与你完成连接的瞬间,就如同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们的坐标瞬间被锁定,我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逃。所以,我只能狠下心肠,先将你们二人赶走,独自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歉意:“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录制这段视频的时候十分仓促,大部分的话都是留给你的,希芙,希望你别介意。你是我这平淡乏味生活中最后的一抹亮色,是我最后的精神慰藉。只是,时间紧迫,我实在没办法给你留下更多的只言片语。”
老罗的视线重新移回到温身上:“而马克,我把自己的一些心血,留在了楼顶的一组机箱之中。那台机器与我的电脑相互绑定、共享数据,那是我毕生研究的结晶。只是,此刻时间太过紧迫,我也不清楚最终能同步给你的信息究竟有多少。我已然感觉死神的镰刀高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实在是来不及了。就这样吧,帮我照顾好希芙,我的研究就当我留给你的一件小礼物。”
话音落下,画面中的老罗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紧接着,光影消散,一切归于寂静。
温缓缓转过头,望向希芙,只见她看向温的眼神里,此刻竟夹杂着几分仇恨与怨念,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我真的没想到,我好心带回来的,竟是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要是没有你,老罗或许根本就不会死!”
“我……”温刚想开口辩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粗暴地打断:“温,对不起,让我一个人静静……”
温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那我上楼去,试着找找老罗的研究资料。”希芙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跪在手术床旁,双手紧紧握着老罗的手,将头深深埋入手术台上,仿佛想把自己与外界就此隔绝。
温迈着沉重如铅的脚步,缓缓走出老罗的诊所,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诊所外,那台老旧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电梯,正发出“吱扭吱扭”的刺耳声响,像是在痛苦地哀嚎。
温走进电梯,按下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层,那嘎吱嘎吱的声音便愈发响亮,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而此刻的温,却感觉自己仿佛在不断地向下坠落,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沉沦。满心的懊悔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温忍不住用头狠狠撞向电梯墙壁,心中不停地责问自己: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难道我真的是自带灾星体质,走到哪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终于,电梯抵达了顶层。夜之城,这座从不眠的繁华都市,此刻却像是感知到了一位传奇人物的离去,天空中悄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在为老罗默默垂泪。温顶着细密的雨丝,一步步走上天台。天台上,入目之处只有一些寻常的通风系统,并没有老罗所说的那台奇怪机器。
温心头一紧,暗自思忖:难道这些通风系统,就是老罗所指的机器?想到这儿,温模仿之前看到希芙的操作,试着从手腕处拆卸,竟真的拆出一条数据线。温满怀希望地将它逐一与那些通风系统连接,然而,每一次尝试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温咬着牙,在心底对自己说:老罗不会骗我的,一定是我还没有找对地方。
温再次仔细审视这个天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温发现天台的入口处竟然不在正中心,而是整体偏向右侧,这一细微的差别瞬间引起了温的注意:这堵墙,有问题!
温疾步上前,伸手轻轻敲击墙壁,起初,传来的都是沉闷的回响,整堵墙似乎都是由水泥砌成。
但温没有放弃,沿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敲下去,终于,当温的手指敲到一处时,传来了空鼓的声音。
温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指令,只见温的手臂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皮肤如同干裂的土地般缓缓开裂,裂隙深处逐渐变成一道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细线,手掌也开始变形,手指关节处不断分裂,从中冒出阵阵白色的雾气。
温迅速调整重心,扎稳马步,手臂蓄力,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捅向空鼓之处。只听“噗”的一声,墙壁被捅开一个水管粗细的孔洞,往洞内深处望去,果然,有一个接口静静地隐匿在其中。温来不及多想,赶忙将连接线插入。
刹那间,一股剧痛如电流般从脑部袭来,温只觉头痛欲裂,仿佛脑袋要被炸裂一般。
还没等温反应过来,连接处竟突然冒起滚滚黑烟,温心中暗叫不好,赶忙伸手拔下连接线。惊魂未定地看向洞内,只见里面的机器已然被烧毁,若温再晚一秒拔下连接线,恐怕温的脑子也会和这台机器一样,瞬间报废。
温像一滩失去了支撑的烂泥,重重瘫倒在天台的地面上,任由冰冷刺骨的雨水毫无顾忌地倾盆浇下,瞬间将温浑身湿透。
心中的愤懑与无助如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温,温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捶打着身旁的墙壁,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回响,仿佛是温内心绝望的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又失败了!背后那如鬼魅般隐匿在暗处的组织,简直就像全知全能的恶魔,将温的每一步行动都精准算计到了极致。
温宛如一枚被人随意拿捏在指尖的破旧棋子,在他们精心编织的阴谋之网中,被一条条看似指向真相的线索牵引着盲目向前,可每当温即将触碰到关键之处,线索就会如脆弱的蛛丝般骤然断裂,这一切,就像是命运在不停地给温开着恶意满满的残酷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