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如梦令梦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初来陌世巧思量,再见至亲泪满裳
    熊管家唤人开了大门,白栀与熊管家打过招呼,便搀着白宇绕过宅院前厅,经内院偏门进到内院,又走了数几十步,来到一内院偏阁,偏阁周围有一圈长约五尺的矮墙,还未进到阁内,白宇就闻到阵阵茉莉花的清香。



    这是妈妈生前最喜爱的花,因而白宇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他们家阳台至今仍栽种着数盆妈妈留下的茉莉花,爸爸每天不论工作有多忙,睡前都会慢慢拾掇它们一下,就像呵护自己的孩子。



    “老爷听说夫人和小姐要从许州来,知道小姐喜欢这小南强,便命巧匠工人连夜栽种了这一院子的呢!要我说呀,老爷领兵打仗这么多年,战功赫赫,什么赏赐没得到过,什么奇珍宝物没见到过,却也都不放在心上,只有我们小姐才真真是老爷的心头肉、掌中珠呢!”



    “你这丫头,又在这胡乱多说些话了。”说话的是一十七八岁的女孩,容貌清新秀丽,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身上披着一件红色披肩。她微笑着向白宇施了礼。



    “我又不像某些人,小姐都找不着了,还能在这安稳睡大觉!”



    “咱一路从许州到襄阳,要不是你个小妮子还没落脚就撺掇着小姐出去玩,小姐能出事吗?”



    “我这不也是看老爷这两天仍在军营处理事务,夫人途中临时去了寺里给老爷祈福,这才和小姐一起去山上赏花的嘛,哪知玩到一半小姐让我回马车上取些物品,再等我回来便找不着他们了。”白栀自觉有些理亏,小声嘟哝道。



    白宇此时只想通过二人的对话获得更多信息,因此并没打断。



    “刚刚听来福快马回来说找到小姐,我已命人备好热水和花瓣,我和白栀先服侍小姐洗漱休息吧。”



    白宇本来正认真听二人对话,听到这里不经一怔,心想道:“糟了,一路上全在想怎么多获取些信息,到把眼下这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现下自己成了女儿身,这洗漱和穿衣却成了极大问题!”白宇出自书香世家,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爸爸在国外硕士毕业后,回国教了几年书便和同学一起创业去了,现在是家科技公司的高管。白宇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就非常传统,爷爷又时常教导他“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之类云云,所以白宇对儿女之事并不清楚,虽自大二开始与安然交往,但两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从未有越界行为,就连平时安然主动索要亲亲,白宇都仅是亲吻她的脸颊。如若现在用这副身体洗澡,不就等同于自己在偷窥一千年前的官家大小姐洗澡吗!而且哪怕自己还是男儿身,也不好在两个少女面前脱衣洗澡吧,这也太过荒唐。



    “让紫鸢先服侍小姐卸妆更衣吧。”



    “原来这个丫鬟叫紫鸢。”白宇心想道。



    紫鸢扶了白宇在梳妆台坐下,通过铜镜,白宇第一次看到自己穿越后的容颜,不由惊的呆住。镜中少女面若初绽桃花,细腻娇嫩,眉如新月,眼似星辰,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如樱桃,肤色胜雪,白皙细腻,容貌精致如画。



    紫鸢服侍白宇卸了钗,取了束发红绸,一头乌黑长发顷刻间如水般倾泻而下,披满整个肩膀。



    “咱们小姐一定是仙女下凡,怎么样看都好看。”紫鸢边给白宇梳头边说道。



    “小姐漱口吧。”这边白栀双手递来一个茶杯。



    白宇迟疑了下,喝了一大口,漱了漱,却不知吐哪,茫然的看着白栀,小丫头只当是小姐这两天受了惊,一时失神,双手接过杯子,示意她吐在杯子里。



    白宇觉得女人之间斗心眼子未免太过麻烦,因而从来没有看过现代的一些宫斗剧,自然也对古时妃嫔、贵族女眷的一些生活习惯不甚了解,但当下处在这个情境,竟然有些后悔没多看些。



    就在白栀和紫鸢为白宇卸妆之时,另一些丫鬟已经将沐浴用的木桶、热水和玫瑰花瓣准备好了,紫鸢扶着白宇准备服侍他沐浴,白栀用手试了下水温说道:“水温刚好,小姐可以沐浴了。”说着两人就准备为白宇脱衣。



    白宇心里想道:“如果自己穿衣脱衣无意间看到或碰到了些什么不该的,岂不玷污了这位绝世壁人,与其这样,就让她的贴身丫鬟伺候她沐浴更衣吧,也不算自己失了礼数。”



    过不多久,白宇靠在木桶内壁上,闭着眼、仰着头,水温刚刚好,正好解掉他一身的乏,水面升腾起一阵淡淡的玫瑰花香,十分好闻。他只觉得有些困乏,便也不再去思考一些问题,就静静躺在桶里放空着自己。泡了约莫半根香的时间,紫鸢拿着一个小桶,向木盆里加了一些新烧的热水,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让白宇一下想起了些什么。



    黄欢此时站在侧院下房门前打了一个喷嚏。



    自山洞获救以来,众人前拥后簇的护着白宇,自己只得跟在个背着闵弘的汉子身后,这汉子虎背熊腰,十分健壮,背着一个人走了几里山路却气息平稳,汉子回头瞟了眼身后,看他们前后人不多,笑着对黄欢说道:“三哥,我真羡慕你,跟小姐那样的美人在洞里待了这许久,好生的福气了啊,嘿嘿!”



    “天天跟他待一起,烦都烦死了!”他想着那小姐是白宇,而自己天天跟他待在同一个寝室,因此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汉子愣了一下,说道:“也是,咱这天天跟大小姐住同一个宅子,再加她那大小姐脾气,哈哈!”男子爽朗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不过将军待我们哥儿五个恩重如山,小姐又是将军的掌上明珠,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此生咱也得护小姐安全,你说是吧,三哥?”



    黄欢没有答话,心里想着:“我护他个锤子护,要不是他闲的腚疼,非要跑什么襄阳来爬山,我才不会莫名其妙掉洞里,弄得现在连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黄欢随着众人下了山,到了山门,远远看到白宇上了领头的一辆马车,正准备跟上去,被一只大手拉了回来,却见是方才那大汉。



    “三哥,你摔傻了吗?那是小姐的车,我们坐这个。”他指向车队中间一辆驴拖板车说道,黄欢见闵弘此时已坐在板车上,只得悻悻的跟着上了车。



    大汉斜坐在车前赶着驴子,黄欢和闵弘坐在板车后面,驴车刚动起来,大汉又问道:“三哥,他们都说小姐身上香的很,是不是真的呀?”



    黄欢此刻心烦的紧,不耐烦道:“香香香,连脚丫都是香的!”



    大汉突然停了车,黄欢一趔趄,差点摔了出去。大汉急了:“三哥,你怎么可以趁机占小姐便宜!我们做下人的不能对小姐失了礼数,这是僭越!”



    黄欢平时就坏主意特别多,此时听大汉真的急了,便也来了兴致,想逗这大汉一逗。



    “何止是脚呀,我还亲过小姐脸呢!小姐还经常私下约我出去玩,你信不信,她明天肯定还要找我去她那。”黄欢笑着说道,不过他此言却也非虚,只不过他亲的是白宇罢了,哥俩当年高考一个发挥失常考了552、一个超常发挥考了550,报了同一个学校,进了同一个专业,事后高中同学散伙宴,黄欢在几杯酒下肚后,竟当着众高中同学的面亲了白宇。



    “三…三哥,你..怎么..能,这样是不对的!”大汉竟一时急的口吃了起来。



    他自幼家贫,家里兄弟几个为了吃饱饭便参了军,这些年随着将军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几十场,除了他之外,其余的几兄弟都死沙场了,将军恤他是家中唯一仅存血脉,将他调离一线军队,本想再擢拔他当个小官,但无奈其目不识丁,这才作罢,只得把他留在身边做了府丁。与他同样者共有五人,他们意气相投,便结拜做了异性兄弟,大汉虽长的五大三粗,但年龄却是最小。而黄欢此时正是五兄弟中的老三,只是他还不知道罢了。



    五兄弟本就十分崇拜将军,视其为军神,又受其厚恩,都决心誓死追随,而这老五自退役后到了将军府上,打看到小姐的第一眼起就把她当作自己心中女神,绝不许人轻薄怠慢。



    黄欢看大汉急了,笑的更大声了。



    闵弘此时腿受了伤,正吃着疼,担心大汉纠结起来不驾车,便说道:“你三哥逗你玩呢,当时我也在洞里,我们三人都摔晕了过去,才醒一会儿,就被你们救了上来。”随即向黄欢使了个眼色,黄欢便也不再去逗大汉。



    大汉听闻傻笑道:“三哥一天到晚可使劲憋着坏,还是大春子实诚。”



    三人赶着跟上了前面的车,到了府宅正门,黄欢看到白宇在美貌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大门,而大汉却没有停车的意思,他急忙喊道:“哎、哎!咱是不是走过了?”说罢想跳下驴车,却又被那只大手按了回来。



    “三哥,我看你是真摔傻了,正门那是老爷、小姐进的,我们得走后门。”大汉说完牵着驴车弯进小巷,走到后门。此时已有几辆驴车停在门口,众家丁正在忙着清理物品,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正背着药箱等在后院,见了黄欢他们道:“许三,沈春哪里受了伤?”



    黄欢愣了一愣,又看了眼大汉,想到方才他一直叫自己三哥,这才意识到自己现下名叫许三,随即答道:“腿好像伤了。”



    大汉将闵弘放到一单间下房的床上,随后向着郎中模样的人说道:“崔郎中,你处理好沈春的伤后,给我三哥也看看吧,我觉着他脑子也摔着了。”



    “知道了,五郎。你们也别站这了,先回房休息吧,待会看完了沈春,我就去给你三哥瞧瞧。”崔郎中答道。



    大汉道了谢,拉着黄欢来到他们的住所,是下房院内靠角的一间房,摆放着两张床,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大汉拿了木盆,打了两盆水,放了盆在黄欢脚下,两人泡了脚,崔郎中来看过见没大碍,开了服药就走了。



    黄欢站在房门口,盘算着后续打算,忽然一阵妖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赶紧进了里屋,心想还是等明早见了白宇再做打算,于是脱了鞋子,上床躺下。



    白宇一整晚都没睡好,一来在想如何回到自己该处的年代并恢复到原来样子,另一来在担心自己好兄弟会不会因为自己坠坑的事而受罚,因而天才刚刚泛起东方白,便起了床。



    白栀见小姐起了床,便唤紫鸢一起给白宇换了衣服梳了妆,随后端来了早膳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小姐,用早膳了。”



    自长大以后,白宇再也没有享受过如此待遇,竟感觉十分受用。



    他走到桌前,见桌上放了一小碗金丝汤面,面里有黄花菜、肉丝、木耳等配料,另有一碟糖粉山药,一碟胭脂鹅脯和一小杯红枣莲子汤。



    白宇用过早膳,对白栀说道:“把昨天和我一起在洞里的两个人带过来下,我有事情问他们。”



    白栀应了声,向白宇施了礼后,便出门找二人。



    此时黄欢正左手端着一盛着稀饭的陶碗,右手拿着一个大白馒头,蹲在墙角大口吃着。见一穿着白色半袖衫丫鬟模样的少女走来对他说道:“许三哥,小姐喊你过去。”



    转身又向那汉子说道:“卢五哥,烦你把沈春带小姐那去一趟。”



    卢五郎先听到白栀果然来喊黄欢去小姐院子,很是惊讶,但听到要自己也去时,顿时喜笑颜开。



    等黄欢、闵弘都到了,白宇让紫鸢和白栀都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



    三人刚坐下,黄欢看着白宇一脸坏笑,说道:“我说,哥们儿,你这造型确实挺美的哈!”说完,伸手去拨了拨白宇头发,又摆弄了下头上钗子。



    白宇横了一眼道:“你给我坐下,说正事!”



    “我先来把我获得的线索和结论说一下,然后你们看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白宇接着说道:“第一,我们极大可能是穿越到了宋朝,因为我发现这个朝代没有宵禁制度;第二,这府宅应该是当朝哪位李姓将军的一处临时府宅,因为夫人和女儿似乎平时住在许州,并没住在这里,另外从临时府宅和平日小姐的吃穿用度上来看,府宅主人极有可能是地方节度使,或者至少是副使,也就是地方军区司令或副司令;第三,嗯..这丫头应该是将军独女,备受宠爱,但我现在还不确定她叫什么。”在说道“这丫头”的时候,白宇不情愿的指了指自己,黄欢见状大笑出了声。



    白宇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第四,你们两个当下的身份,应该是府上地位稍高一点府丁。最后,将军和夫人应该这两天就会回到府上了,你们看看有什么补充的。”说完以后便看向黄欢。



    “我叫许三。”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然后呢?”白宇问道。



    “许三多的许三。”



    “还有呢?”



    “没有了。”



    “我真想打死你。”



    “我来接着补充吧。”闵弘接着说道。“我叫沈春,应该也是府上的府卫,昨晚偶然听到下人谈话,称小姐为‘云兮’小姐,如果照你所说,府上将军只有独女的话,那么你应该是叫李云兮。”



    “应该就是李云兮了,我脖子上这吊坠背面刻了有雲兮两个字,你接着说。”白宇接了一句。



    黄欢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边吃边点头,也不知道他是认可白宇他们说的话,还是指糕点可口。



    “昨天夜里,我等外面没了动静,在房间里翻找到几枚铜钱,上面铸写的是‘咸平元宝’四个字,我想应该有用就拿了一枚。”说罢闵弘拿了一枚铜钱出来。



    白宇立刻拿了过来,仔细端详。



    “没错,是咸平元宝,咸平是北宋时期宋真宗的第一个年号!我们竟然回到了一千年以前!”白宇惊叹道。



    “小姐,夫人回来了,已经到了外院正厅,说马上要过来!”白栀在院外喊道。



    白宇一听,赶忙对黄欢和闵弘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找机会再碰头。切记从现在起,我们都只能用当下的名字,尤其是你,大黄,切记!”



    刚打开门,就听见小院外一众人的脚步声,白栀和紫鸢先冲了进来,分别将黄欢和闵弘拉到她们身后。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岁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连走带跑的进了小院。



    “妈?!”白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在原地怔愣了一下,然后便飞一般的跑向妇人怀中,竟抱着她的腰,嚎啕大哭起来。院内众人只当是小姐这两天受了天大委屈,见到母亲须好生撒一会儿娇。



    闵弘正在诧异白宇如何表现的这般自然时,只见黄欢也呆在原地,小声说道:“这也太像了。”



    原来,这妇人竟和白宇母亲未患病之前的容貌出奇一致,几乎就是北宋古装版的白宇妈。



    虽然白宇爸爸也一直很疼爱白宇,但由于工作原因,待在家的时间总是很少,因而大部分时间白宇都是和妈妈在一起,自幼就和妈妈十分亲近。两年前,白宇妈妈因肝硬化没有匹配到合适的肝源永远离开了他。白宇在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艰难时光里,是黄欢请了假,陪着他一起度过。



    “好啦、好啦,我的云兮宝贝儿,让娘好好看看有没有磕着哪里?”夫人一边心疼的说道,一边从怀里掏出丝质手绢给女儿擦着眼泪。



    “娘本想着你父亲最近身体老是抱恙,准备去寺里为他烧香祈福三天,哪知道才刚第二天,家丁就报信说你走丢了,可把娘给急坏了。”夫人温柔的说着,左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



    白宇没有答话,只是把头从“妈妈”怀里抬起,静静地抱着她的腰,呆呆地看着她的脸,眼泪仍然不住的顺着那粉嫩的脸颊向下流,将衣裳打湿了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