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钧发死死握住手里眠虎的刀柄,就连手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攥得微微有些发白。
李应缘也看出来,陈钧发打心底里舍不得这把才到手没多久的宝刀。不过考虑到恶蛟实在凶险,李应缘还是只能出言相劝:
“今天的事情,只要发生过一次,第二次自然也就不会远了。可惜这恶蛟精魄经年累月附在刀上,基本已经和刀融为一体,我也没办法在不伤害长刀本身的情况下帮你除掉恶蛟的影响。”
陈钧发闻言只是轻抚着刀身,每个动作都饱含着不舍:
“既然抹不掉恶蛟的精魄,那你能暂时帮我把它封住吗?比如直接在刀身上裹满符纸什么的,大不了我权且当棍子来用。”
李应缘点了点头:
“暂时封印压制我倒是可以做到,可是符纸没有我的维护和更换,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月的样子。之后恶蛟还是会继续作祟,甚至为此对你怀恨在心,愈发变本加厉。”
言尽于此,李应缘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望着陈钧发,等他自己衡量得失利弊。
陈钧发低头看着手里的眠虎,心里还是没有要放弃的打算。他愿意接受九婴邀约成为行者,本来就是为了寻仇,复仇心切的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提升实力的机会。
而这把眠虎只要能熬到带出任务世界,就算自己处理不了恶蛟的问题,转手把它卖给能用的人,以物易物也能换回点好东西来。
更何况天底下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所有事情的风险与收益从来都是对等的。身为行者却不敢弄险,好处拿到手里还要瞻前顾后,注定成不了什么大器。
“这把刀我还打算继续留着,麻烦你帮我把恶蛟封印两个月吧!”
李应缘没想到陈钧发居然能这么犟,不过还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是有一天后悔了的话,也可以就近找个道观,把刀交给里面的道人。”
陈钧发连忙点头,保证自己会量力而行,然后恭敬的把刀递到了李应缘手上。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陈钧发和李应缘都借住在老汉家里。
李应缘非常小心仔细的处理着眠虎的问题,顺便还抽空用烧剩下的姑获鸟尖爪,给老汉做了几个箭头,方便老汉以后打猎。
老汉这辈子经历了萨尔浒之战,又亲自斗过姑获鸟,对于这种和妖物相关的邪门东西是一点不敢沾,最后这些箭头全都白白便宜了陈钧发。
而陈钧发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也没闲着,主动跟老汉一起在附近的林子里打猎,帮着老汉收获了不少猎物。
倒不是陈钧发忽然善心大发,主要是他骑过来的那匹马吃得实在有点太多了,他也不太好意思每天空耗人家这么多草料和粮食。
两天过后,李应缘总算是暂时解决了恶蛟的问题,将眠虎还给了陈钧发。
这两天李应缘先是将眠虎的刀柄拆掉,直接用符纸裹住刀条的柄部。等老汉帮忙重新安上刀柄,她又费心在刀柄上刻咒,最后再系上缠绳。
一整套流程下来,刀的外观基本没什么太大改变,至少和陈钧发想象中完全缠满符纸的烧火棍大相径庭。
不过长刀入手,陈钧发立刻就感觉出了实际的差别。
似乎是因为没了墨蛟的暗中助力,又或是被封印隔绝的墨蛟故意捣乱,入手本就偏沉的眠虎,现在更是重得夸张。
陈钧发粗略掂量,现在的眠虎感觉起码得有个二三十斤,对于一把纤长的环首刀来说,完全是不可能达到的重量。
这种分量的刀,普通人挥舞起来都非常勉强,战斗时的每一次收力和变招,更是对于自身手肘和手腕的一种摧残。
陈钧发没有办法,只能找老汉要了一大匹粗布,把无鞘的眠虎裹起来系到背上,翻身上马准备和李应缘继续前往赶路。
临走之前,老汉还热情地送了不少肉干作为干粮。陈钧发策马离开后,从怀里掏了块银子,抬手掷到了老汉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刚进屋的老汉再次开门查看,只见到了掉在门口的银子,和陈钧发消失在山林中的背影。
………………
平平淡淡又过了三天,陈钧发和李应缘好不容易出了五回山,上了山外面的官道。
满城本来就坐落于五回山边上,以二人的行进路线,只要出山上了官道,到城外最多也就是半天的路程。
就在陈钧发松了口气,认为自己的任务就快有进展的时候,五个腰挂铁尺和绳索的马快却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站下!”
被为首的马快无缘无故高声呵斥,陈钧发眉毛一挑有些不爽,不过看在李应缘都乖乖停下脚步的份上,陈钧发还是给个面子翻身下马。
为首的马快倨坐在马背上,斜眼俯视着陈钧发:
“腰携朴刀,短发无须,面相凶戾,应该就是他没错了,拿下!”
一声令下,其余几名马快全部掏出绳索,驱马向前朝着陈钧发围了过来。
李应缘见势不对,上前一步,挡在马快和陈钧发之间:
“且慢,捉人之前起码先说清楚,他到底所犯何事?”
几名马快刚才看到李应缘神行如飞,轻而易举就能赶上奔马的速度,也知道她应该是修玄的道人,轻易不敢得罪:
“这位上仙,此獠残害无辜,几天前虐杀了满城外赵老爷庄子上的家丁,附近地区都在广发海捕文书,欲要捉他归案。”
李应缘摆了摆手:
“那你们认错人了,这几天我都和他待在一起,没见他残害百姓逞凶伤人。”
马快也有些急了,短发无须这扮相本来就是另类,基本不会认错人。自己刚接到任务带队出城就撞上这一桩功劳,怎么可能白白放走:
“我且问你,他六日之前是否在五回山里清水村附近的广福客栈行凶杀人?”
李应缘不待陈钧发开口,直接抢答道:
“那日我正好在场,他杀的分明是五回山里的山贼,哪里是什么赵老爷庄上的家丁?”
马快见李应缘还要护着陈钧发,心里恼火却也不敢发作,干脆无视李应缘,抬手用马鞭虚指着她身后陈钧发的鼻子:
“好,就算如此,那我巡哨至此,看你纵马持械形迹可疑,把路引拿出来我看!”
大明开国时,为了管控百姓,曾有非常严格的户籍和路引制度。
凡人员远离所居地百里之外,都需由当地官衙签发路引,若外出无路引或者与之不符者,就要依律治罪。
不过世事变迁,随着经济的恢复,商业活动逐渐频繁,外加军户制度崩溃出现大面积逃户和隐户。
如今路引这东西基本上是名存实亡,虽然写在大明律里,但是基本没人签也没人查。
为首的马快把路引这玩意抬出来,就是准备吃定陈钧发了:
“没有?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应缘还想再说什么,下令的马快却是抢先给她施了一礼:
“我今日抓他合法合规,上仙乃是方外之人,理应不能随意插手凡俗之事。”
李应缘年纪轻轻,江湖阅历还是太少,被这么一挡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倒是陈钧发走上前来,和李应缘并肩而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非要这么说,那我跟你们走一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