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获鸟死后,李应缘因为操纵符纸和飞剑过于消耗精力,精神萎靡不振,先行进屋休息了。
老汉被刺穿了左臂,肯定也要回去止血,顺便处理伤口。
最后焚烧尸体的任务,自然就落到目前状态最好的陈钧发身上。
从柴房里搬出干柴把姑获鸟尸体扔上去,陈钧发又按照李应缘最后的嘱咐,将她留下来的符纸丢到了火堆里。
接触到符纸后,橙黄的火焰立刻转为白色,并且迅速窜起来将姑获鸟的尸身完全包裹住。
看着小院里安静燃烧的尸体,陈钧发先是清理了一遍周边的杂物木屑,又找了些石块围着火堆垒了一圈,确保火势不会蔓延到其他地方酿成大祸。
处理好安全隐患后,陈钧发拄着刀在火堆旁坐了下来。虽然李应缘说白焰燃起来后就不需要添柴了,但陈钧发还是准备看着尸体烧干净再回屋休息。
结果也不知道是李应缘的符纸效力不够,还是这妖鸟确实禁得住烧,陈钧发干坐着等了很久也不见有半点进展。
倒是由于战后的疲惫外加面前暖洋洋的火焰,让陈钧发上下眼皮逐渐开始打架,整个人从原本的拄着长刀席地而坐,变成了环抱长刀侧躺在地上。
最终,陈钧发还是熬不过困意,在火堆边上彻底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陈钧发迷迷糊糊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江边上。
江水湛蓝幽邃,深不见底。两岸青山起伏连绵,给江水也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绿意。
陈钧发站在江畔,完全没有发觉背后的山林里有双眼睛正在怨毒地盯着自己。
呜……呜……
此起彼伏的啜泣声让陈钧发头皮发麻,转过身去,正好看到林间有劲风呼啸,两只姑获鸟一前一后从密林中飞出。
仔细望去,其中一只皮肤和脸蛋光洁白皙,羽毛稠密富有光泽,长得和陈钧发斩首的那只别无二致。
另一只则是浑身浴血,羽毛稀疏,脸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半,没有眼球的黑洞洞眼眶直接暴露在外。
两只妖鸟相互争斗,看样子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只是被陈钧发斩杀的姑获鸟明显状态更好,看起来也更加游刃有余,时不时还低头看眼立在江畔的陈钧发,似乎是在说下一个就是他。
本就受伤的姑获鸟逐渐不敌,奋力振翅直冲霄汉,另一只还是不肯放过,也随它凌云而上。
两只妖鸟高空中上下翻飞,不时掠过岸边密林,卷起无数绿叶与枝丫。远远望去就像是两名宫里的舞女,卖力摆动着碧绿的水袖,在亡国之时献上最后的狂舞。
终于,本就受伤的那只姑获鸟被打败,径直朝着地面坠落而来。得胜的那只紧随其后,落地啃食着败者的血肉。
两只姑获鸟的落点离陈钧发并不算远,只不过陈钧发身上没有武器,只能弯腰捡了块石头,准备摸过去尝试给胜者来个偷袭。
就在陈钧发悄悄靠近的时候,宽阔的江面忽然从中间断开,湛蓝色的江水分别朝两边退去,直至在江中心让出了一条直通岸边的卵石小径。
一名挺拔高挑的女人按着腰间的环首长刀,抬步朝着岸边走了过来。
陈钧发扭头看过去,发现这个女人身着戎装,腰间长刀的装具看起来华丽非凡,只是刀上铸有双翼猛虎的环首,看起来和陈钧发的“眠虎”一般无二。
女人走到正在大快朵颐的姑获鸟身边,伸手按在它的肩膀上:
“几十年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小鸟了,只不过……”
女人说到这里眉毛一挑,语气森严:
“谁允许你吃我的储备粮了!?”
伴随着女人的呵斥,被她抓住的姑获鸟开始厉声哀嚎,整个肩膀被冻成了结实的冰雕。
被按住啃食的姑获鸟瞅准时机,挣扎着起身逃进山林里,被冻住肩膀的那只则是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处理完两只姑获鸟的争端,女人转身走向了握着石头不知所措的陈钧发。
她一把抓过陈钧发的领子,疑惑地注视着陈钧发的双眼,两人间的距离近乎鼻尖相碰,大气都不敢喘的陈钧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冰冷鼻息。
“魂魄强度一般,身体强度也不够,更没有身负什么法力,你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
面对女人的疑问,陈钧发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贸然进入宝地叨扰了上仙清修,还请高抬贵手,放我回去吧。”
女人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来都来了还想着走?我看你用我的时候,也没这么见外嘛!”
说到这里,女人松开陈钧发的衣领,高挑匀称的身影开始逐渐扭曲起来。
伴随着鳞片和周围草地树木摩擦的声音,女人扭曲而成的庞大阴影在江畔肆意蜿蜒舒展,就连附近整片区域的温度也因为她的存在冰冷了许多。
此刻的陈钧发有如在汪洋中漂浮无定的扁舟,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让他浑身颤抖。
冰冷的鼻息吹拂而下,可怖的寒流甚至让陈钧发的头发和胡茬略微开始结霜。
不过事已至此,陈钧发也不打算伏地求饶,依然倔强的抬起头,注视着头顶上那只足有一人高的幽蓝色竖瞳。
“又是这个眼神!当年那个周处入江杀我时也是这个眼神!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有没有他当年的本事!”
墨黑色的恶蛟异常恼怒,一边叫嚣着,一边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朝陈钧发碾了过去。
陈钧发完全没有办法,只能拿手里石头朝着恶蛟扔了过去。幸好在恶蛟彻底压下来之前,忽有一道飞剑破空,破开恶蛟鳞片,削得它皮开肉绽。
嗷!
伴随着恶蛟的嘶鸣,陈钧发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后,首先看到的就是李应缘担忧的神情。
他在李应缘的搀扶下坐起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环顾着自己身处的小院。
此时天已放亮,左臂受伤的老汉单手拿着扫帚,清扫着院子。昨天焚烧姑获鸟尸身的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了一大堆灰烬和零星的焦黑残块。
陈钧发低下头,看到手里眠虎原本幽蓝的刀身已经变得晦暗不明,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李应缘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又气不过伸手在刀身上敲了敲:
“这恶蛟精魄不知道使什么法子,把你拉进了它的心象内景,似乎是准备把你的魂魄抹掉。”
“还好我发现得及时,才把你救了回来。只不过这把刀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太危险了,你如果准备继续留着这把刀,很可能会被恶蛟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