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一阵寒风吹来阿义背迎着风,抱着孩子替她挡风
其实他自己也冻得牙齿打颤
周围有不少他们这样的流民,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死一般的沉默
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在这儿,教我好找”
阿义抬头见说话的是之前那个矮小皂隶
“差爷,您……”
“本来你打了我一棒子,害我功劳没了,你死了我才开心,可我这人就是看不得孩子受苦,跟我走吧”
“谢差爷,谢差爷”
矮小皂隶将阿义父女带到了陈家军驻地,也就是南阳城内的按察司衙门
按察司全名是提刑按察使司和知府衙门只有一墙之隔,官员们为了安全就把这里腾出来给陈家军驻扎
矮皂隶让父女俩住在马棚里,又带孩子看了军医,将她脱臼的手上了夹板,又给了他们一些梆硬的冷馍
“这有个瓦罐,自己熬糊糊吃,我也养不了你多久,脚好了自己去找吃的”
“小人多谢差爷救命大恩”
“行了行了,你说你当时要是把那两人头保存下来我现在最少也是个什长,给你们父女一口吃的不是轻轻松松?”
矮小皂隶对人头的事还在耿耿于怀
“对不起,小人糊涂”阿义赶紧道歉
“你要是能砍两人头还我,我给你说对不起;孙虎这小子平日里懒得要命,干活的时候他就会往后缩;这次捡到三个人头成了香饽饽,陈把总和陈知府还抢着要,他们的经历官就是不放人,几人现在还在大堂讨价还价;我也有两人头的,我还那么勤快,我比他差吗?”矮小皂隶一顿抱怨
“差爷,您肯定比他强”
“我当然比他强,我说我杀了两个流贼,他们不信,给他们看那把斩马刀上的血,他们说是我抹上去的;我让他们跟我去看尸体,他们竟然不去;还说我打的时候躲起来了,我踏马是被你打晕了藏井里的,不是我自己要躲的嘛”
“没错,小人愿意替您作证,我亲眼看见您杀了两个流贼,是您替我报的仇”阿义也是急人之所急
“唉”矮皂隶叹了口气“算了,你去说他们也不会信,你有这心我也算没有白去找你;好好歇着吧,军营天黑了不能升火,抓紧时间做个火折子,晚上冷的时候吹一吹”
阿义饿了一整天总算有了口吃的,马棚里虽然冷但是有稻草,再弄个火折子吹一下,也就不会冻死了,他又一次抓住了救命稻草
“爹,这馍是馊的”小妮儿饿急了提前咬了梆硬的冷馍
“不怕不怕,爹有办法,开水熬一下就没味了”
阿义用瓦罐在马棚周边的秸秆上舀了满满一罐积雪,又爬到厨房借了火,熬雪煮馍
一墙之隔的知府衙门内,关于孙虎归属的争论也到了最后阶段
陈永福虽然最有诚意,但陈必谦毕竟还没有坐上巡抚,他一个家丁头子,虽然号称把总却没有功名在身无法和陈振豪抢
陈振豪也很有诚意,愿意请孙虎做这次南阳知县何腾蛟募兵的副手,募到十个兵他就是什长,募到一百个他就是百总
中护卫经历徐茂诚意最低,他只愿意提拔孙虎为小旗管十个人,可孙虎的户籍在他手里,孙家的田产也是中护卫的田产,离了他就得重新找食
“咱们争来争去,伤了和气不好,不如让孙虎他自己选择如何?”在这里陈振豪官职最大他拍板做了决定
其实不管孙虎落到哪一家,在这段时间都得听他的;只不过他瞧得上孙虎的清白家世、高超武艺和落魄处境;这种人一旦笼络住了就是自己的‘私人’在这乱世中绝对算得上一件宝物
孙虎一辈子从来没想过,知府大人有一天会亲自递来橄榄枝;陈永福背后是将来的巡抚陈必谦那是一省封疆,搭上这艘船似乎最为光明;至于徐茂,他的条件看似最差但孙虎知道,这一条是最稳的
因为这一百二十中护卫,虽然数量少,其实全是精锐;端王爷执掌唐藩五十多年的心血结晶就是他们这一百二十人;不但个个武艺高强,在他们家里每人还有整套的锁子甲、弓箭、刀矛等装备,这些装备和队友才是战场上最好的保命符,陈振豪和陈永福军中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他们这帮人都是徐茂亲自选兵亲自培养的,很多人本事都不在孙虎之下,只是近年来唐藩内部斗争让徐茂心灰意冷,对他们的训练培养也就松懈了,即使如此能挤出十个人给他带,徐茂已经尽了全力,而且呆在中护卫外出作战的可能性最小
傍晚时分北风更紧,天空中雪花飞舞,孙虎牵着他的母马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计算得失
他也明白这是一次重要的隘口,千万不能选错路
“孙虎,哪儿去了?害得我好等”朱长庚终于等到了回家的孙虎
“五爷您怎会在这儿?小人给五爷请安”孙虎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我是来找你喝酒的”朱长庚亮了亮手里的酒壶
“五爷快屋里请,别让雪打湿了”孙虎赶紧将朱长庚请进屋,他也大概猜到了朱长庚此行的目的
孙虎到家,桌子上已经摆好热腾腾的酒宴,显然这是朱长庚送来的;他母亲和老婆孩子已经躲到后院去了,只有他父亲一人坐在酒桌旁
“端上来”
朱长庚话音刚落一个仪卫抱上来一个箱子,朱长庚伸手打开,里面是成色上好的碎银子,看样子怎么也有三四百两
“殿下让我挑选几个可靠的人充实仪卫,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些钱不是什么聘贤大礼,只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不要推辞”
“五爷,这么多钱,小人如何敢当?”
“不管你敢当不敢当,这些钱,我拿出来了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徐茂那儿我会去说的,明早你就去仪卫司报道;来来来坐下喝酒吧”
孙虎不敢做,他老爹板起脸道:
“不要扫兴,五爷让你坐,你就坐”
朱长庚一介武夫社交能力并不强,但孙虎父子也是武夫,三人谈着谈着难免说到武艺上
朱长庚自负拳剑双绝,孙虎父子是玩枪和弓的高手,三人说到专业上是越说越起劲
最后还到院子里比划了一番,朱长庚能够单杀三个流贼,孙虎就知道他的本事不简单
孙父一开始还以为朱长庚只是喜爱武学,过了两手才知道朱长庚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父子都是习武多年的人,徒手相搏根本摸不到朱长庚的衣角,还经常被朱长庚打着
如果用武器的话他们很难打得过朱长庚
虽然朱长庚的力量和他们差距很大,但现在朱长庚只有十五岁,要是再有三五年他们父子都不是朱长庚的对手
面对用看怪人目光看着自己的孙家父子朱长庚道:
“不要这么奇怪,我幼练武,天天闲着没事就琢磨武艺,还有魏兴和一众武师教导,要是没两下子才奇怪”
“五爷,是奇才,小人一生未见”
“今天不就见到了吗?以后没事大家可以一起交流,互相学习才有提升”
“五爷说得是”
“时间也不早了,不能耽误你们休息,我就告辞了”
“小人送五爷”
“不用送了,记得明天来仪卫司报到”朱长庚对孙虎道
“小人,小人遵命”孙虎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遵命”二字
朱长庚走后孙虎问父亲
“爹,现在儿子成了香饽饽人人都要我去帮忙,我选一个得罪另一个,儿不知如何是好”
“咱们习武之人,讲究忠义二字,只要不违背这两个字你选谁都不会得罪其它人;咱们就是他们手里的刀,听命行事罢了,谁给的多跟谁准没错”
“现在陈把总要我做他手下的百总,陈知府要我做何知县的募兵副手,徐经历可以提拔我做小旗,五爷又让我去仪卫司帮忙,您帮我分析分析哪家最有前途?”
“前途?在这乱世当中哪有前途可言?活着就是前途,你看今晚这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明天城墙根下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若非乱世,又有谁看得上我们这些丘八?”作为世代军户孙虎深知军户地位低下
“是啊,到了该用我们的时候了,儿啊,爹不求你鹏程万里,只想你平平安安,可这世道你不去恐怕也不行;去哪家其实都一样,都是冲锋陷阵,你最好选择最懂冲锋陷阵的人投靠,这样更容易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功名”
“您是说,五爷?”
孙父点点头
“可仪卫司,是举牌子、打伞的,儿去那儿干什么呀?”
“五爷这身本事,难道他只甘心做个护卫?仪卫不过是名头罢了,你去了肯定有其它任务给你;最关键的是五爷舍得给,出手就是三百两,你做百总也好做小旗也罢,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爹,咱不能被钱迷了眼”
“我只是给你分析,具体怎么选择还得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