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唐王派朱长庚和魏兴到沦陷区打探消息,就是为了确定流贼会不会来攻打南阳
如果流贼要来,他就必须变卖家产奴仆,筹措军饷
“启禀殿下,这些天我们抓了不少舌头,审出来的内容基本一致;流贼在渑池集结了十多万人,然后兵分三路,一路南下湖广,一路西进四川”
“那还有一路呢?”唐王怀着希望问
“最后一路分别停在卢氏,栾川、南召等地,收集物资打造攻城器械,天气回暖他们就会来攻打南阳”魏兴道
唐王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看来,祖上留下这点家私,就要在孤手里败光了”
“殿下无需自责,流贼祸国不是您的错”魏兴劝慰唐王
“不,孤王在乎的不是虚名,而是物力落入庸人之手,白白浪费”唐王摇摇头接着道“来人,请王妃、二爷、四爷和曾尚宫到圆殿议事”
圆殿是张老太妃居住的宫殿,不是毁家纾难的大事不会去那里谈
“是”外间几个老宫女答应一声传话去了
“大哥不用担心,剩下的流贼只在三万左右,而且多半是之前武安退下来的三十六营残兵,战斗力不强;丁壮只有五千勉强算主力,威胁也不大;唯一值得防备的就是部分南阳本地的土寇,他们很可能混进城里充内应,之前几座城都是内鬼勾结外贼攻破的……”
朱长庚还要继续禀报军情,唐王抬手阻止了他
“军事上的事无需多言,孤知道了也没用;孤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钱粮凑给陈知府,只是连累你们以后要过苦日子了”唐王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和忧愁
“大哥,俺能帮什么忙吗?”
“你们做得够多了,下去用饭吧;收拾整齐后,记得去给母妃请安”
“是”
“去吧”
二人出了门,唐王摇头长叹“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断弦有谁听?”
“大哥刚才念叨什么?”朱长庚问魏兴
“好像是岳王爷的‘小重山’”
“是岳飞吗?”
“对,当年宋孝宗给岳飞平反,封了他为‘鄂王’所以又叫岳王爷”
“大哥不是不管军事吗?怎么会念岳飞的诗?”
“王爷不是不想管,是无权过问;否则他又怎会如此忧愁呢?”
“这有什么好愁的,直接张榜招贤,拉起一支队伍……”
“嘘,慎言,依制咱们宗藩不可以养私兵”
“怎么不可以养?江山都要丢了还管这些条条框框干啥?”
“五爷,不要乱讲;当年瓦剌人不也打到了北京城下吗?最后还不是败了,咱大明打那儿起又太平了两百年;如今只要过了这关,咱大明还能如日中天!”
“这……”
朱长庚竟无言以对,感情这个时候,大明还有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亡国灭种的危机
可他也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大明就快进棺材了,信我’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管他这那的,先拉一支队伍再说;那孙虎就很不错,还是中护卫的人,政治可靠’
至于身旁的魏兴?他太老了思想僵化,说服他并不容易;到时候队伍拉起来了给他个职务,由不得他不干
‘凭我领先四百年的眼光,在这乱世做一番事业,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朱长庚扒拉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嗯,这肉不错,什么肉?”朱长庚问送饭的女史
“是魏公公送到典膳所的马肉”
“什么?”朱长庚一听顿时没了食欲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魏兴问女史,他倒不影响吃得挺香
“这些心肝放不住,只能先做熟了;其它部分还在烟熏呢”女史道
想到自己那匹难得的走马,被自己骑,被自己杀,如今还要被自己吃,朱长庚心里不是滋味
只能含泪吃了两大碗,没食欲也得吃,谁让他正在长身体呢,蛋白质可不能少,只能委屈马儿祭五脏庙了
相比吃饱喝足的朱长庚阿义父女就惨多了
阿义饿着肚子爬了一天,总算到了南阳城;可惜的是城墙根下那个洞已经被人占了
因为坚壁清野,周遭的老百姓都被集中到了城里,住处不够就只能住城墙根了
城墙根上的孔洞虽多,却也多不过穷苦百姓,阿义父女来晚了就没地方住了
“大哥行行好,给孩子一口吃的吧,她还小耐不住饿”阿义向蹲在墙根脚吃馍的乞丐讨要
“你是哪个帮的?”
“我是赵家村的”
“不是丐帮的你要什么饭?滚开滚开”那人拿起打狗棒驱赶赵阿义
“臭乞丐,凭什么打人?”小妮儿张口就骂
“小娘皮,讨打”那乞丐拿起棍子就要打她
“别打,别打,我们走我们走”
阿义赶紧拦住那乞丐,拉着女儿不停地往远处爬
爬了好远,总算找到一个寒风稍小的角落,他才停了下来靠着土墙歇息
回顾过去,一切宛如梦境
阿义的爹死得早,家里很穷;但他是个勤劳肯干的人,为了娶门好亲他进山伐木,历经数年艰辛总算攒下一堆梁木,不但修了气派的瓦房也娶了一个好老婆
他还有一堆梁木阴干在后院,老婆让卖了给家里添点使唤牲口;但阿义舍不得,他要留着将来扩建房子修个大院;至于使唤牲口自己多干点,把它的活一并干了就行
为了多挣几两碎银,秋粮收割以后,别人都闲了,他又跑到几十里外的栾川做矿工
本想着年轻多苦点,老了好享福,谁曾想流贼一来什么都没了
房子没了,梁木烧了,老娘没了,老婆也没了,前半生的一切全都没了
现在双脚也冻坏了,肿得像馒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地上爬,就连往日根本看不上的乞丐也敢拿棍子打自己
唯一剩下的只有身边这个被人扭断胳膊的毛丫头
若是没有她,阿义也就不想活了,什么流贼,什么狗官,只要还能动他保证能杀一个是一个,能咬一口咬一口
“爹,我饿!”
妮儿的声音击碎了阿义胸中的怨恨,可他也拿不出任何吃的给孩子
“吃一口饭怎么就这么难呢?”阿义眼中噙满泪水
像他这样勤劳的好人都吃不饱饭的时代,必将迎来血与火的考验
…………
ps:明代的湖广就是现在的两湖(湖南、湖北)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