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流贼已走陈永福便下令返回,毕竟这里是城外,万一遇到流贼大军就糟了
回城的路上陈永福对孙虎道:
“孙虎兄弟这次立了大功看来是要升职了,恭喜恭喜”
“这么多兄弟战死,我独活于世何功之有?”孙虎道
其实陈永福看着他马屁股后面的三颗脑袋是很羡慕的
“人嘛,还是要向前看的,咱们生在乱世就不要执着于生死,敢问孙虎兄弟,现居何职?”
陈永福这是明知故问,孙虎要是在中护卫要是混得好,又怎么会来干坚壁清野清野这种工作
“寻常护卫罢了”孙虎有些尴尬
“孙兄弟莫要玩笑,以你的本事,怎么也得做个百户,总旗都是屈才”
孙虎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陪笑
“我陈永福的本事远不如兄弟,也管着一司兵马;中护卫如此践踏人才陈某为兄弟感到不值啊”陈永福道
“陈把总过谦了,想必经历大人有他的难处,这不是我能议论的”孙虎这话非常违心,想起上司徐茂的嘴脸,他就一阵恶心
“兄弟,不是为兄多言;以你的才干何必做那看家护院的差事?”
“唉,我孙家祖祖辈辈都是唐王护卫,我又怎能抛弃祖业呢?”孙虎道
“当今天下大乱,地方尚且难以自保,孙兄守着祖业又能吃到几时?不如来我陈家军,投身保家卫国,一展雄才也不枉这身本事”
见孙虎不搭话,陈永福又加码
“我司正缺一个百总,权且委屈孙兄当之如何?”
孙虎还是不答,陈永福有些急了
“哥哥我痴长你两岁,给你透个底;这次流贼攻掠南阳,巡抚玄默反应迟钝,黄河边竟然没派一支部队驻守,以至渑池、汝阳、卢氏多地陷落;如此大罪无需多言,流贼退兵之时,就是玄默槛送京师之日;届时接任他的必是家叔,到那时我陈家军就不是今天这个规模了,贤弟还怕没前途吗?”
“这不是前途的问题……”
“好好好,咱不提前途,在我军中杀敌报国,总比看家护院强吧?”陈永福问
孙虎无言以对,只得道:
“待我回家,与父亲商议再作决定如何?”
“如此甚好,愚兄静候佳音”
孙虎走后一直跟在陈永福身旁的陈治邦凑过来道
“大哥,这姓孙的小滑头信不得!”
“怎么信不得?”
“往日干活的时候他就推三阻四,如今咱们的弟兄全死了,就他一个活着,这人八成已经投降流贼了!”陈治邦道
“你呀!不要总把人往坏了想,他能把马让给你就不是会投降的人!”
陈治邦一直跟着,就是怕孙虎在陈永福面前说出自己抢马的事,好在孙虎从头到尾都没提这茬
陈治邦又怕孙虎日后传这事,就想告个刁状,先害他一波,把他搞臭,之后他再说什么就没人信了
结果却碰了根钉子,但他又不敢说自己是抢马回来报信的,只能解释为孙虎让马
告状不成自己反倒成了小人之心,真是搬起石头砸脚
陈治邦的尖脑袋碰到这种复杂的问题只能选择罢工
阿义家
躲在后院的阿义,并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见火越烧越大,他也只能忍着脚伤,揭开后院的井盖将孩子和矮皂隶还有那只报晓鸡统统吊下去
一直等到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出来看,后院的草屋已经成了一片白地,屋里的梁木还在熊熊燃烧
周围一个活人也没有了,阿义母亲和妻子的尸体被烤得衣不蔽体,头发也都烧光了
阿义想把她们推到梁木堆旁烧尽,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接近
“用这个吧”
这时候矮皂隶也醒了,他将斩马刀递给阿义
阿义看着刀,蹲地上就埋头痛哭
“差爷我下不了手,您帮我砍吧”
“谁让你砍了?你用找根绳把她们栓刀上我两把她们挑过去不就行了吗?”
“哦,多谢差爷”
“我砍死那两流贼呢?”矮皂隶问
“在那”
阿义指了指白灰堆里的两具焦尸,那两流贼离草棚比较近已经烧焦了
“你怎么不把他们也扔井里?脑袋总该砍了扔下去吧?”
赵阿义心说‘我带着孩子你让我砍两个脑袋扔下去像话吗?’
“哎呀,我的功劳、我的甲胄啊!你这杀千刀的打晕我干嘛?”
矮小皂隶看着两具尸体,特别是他们身上黢黑的铁片,心疼无比
等老婆和母亲烧尽,阿义的眼泪也流干了,这时他才把孩子从井里吊上来
“妮儿,来磕头”
“干嘛对着火磕头啊?”
“你奶和你娘,跟着火神爷爷去天上享福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还能见到她们吗?”
“能,你今晚睡着了就能见到”
“爹房子烧了,我们今晚睡哪儿?”
“呃”阿义稍微思索了一下道“今晚咱们睡城墙根,爹知道那儿有个好洞”
“爹,我饿”
对于亲人离世小孩子没有大人一般的深刻感受,他们对生死的理解还不完整还能吃得下饭
随后三人翻出围墙,到前院找吃的,却发现两匹死马已经不见了,就连马头都没留下
“是哪个又懒又馋的偷了老子的马!我杀了两个流贼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矮皂隶气得直跺脚
“差爷不是还有一把刀和那么多甲片嘛”阿义看着矮子手里的刀有些眼熟
“这些甲片退过火软了要请铁匠重新烧,这刀倒是把好刀可惜太重也得回炉重造,这些都得花银子”
抱怨不解决问题,三人只能饿着肚子,朝南阳城出发;阿义的脚冻伤严重没法走路,只能趴在地上一步步爬
南阳城,唐王府
朱长庚和魏兴带着战利品回到王府
一下马就赶往唐王的居所‘厚德堂’禀报
一个三十来岁,头戴翼善冠身穿土布黄袍的中年人,见他们回来赶紧吩咐候着的老宫女们备饭、烧水
“别拜了,别拜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唐王不顾他们浑身污泥亲自下座托起二人,并顺手将暖炉塞进朱长庚怀里“魏兴、长庚一路辛苦,冻坏了吧?”
这次朱长庚和魏兴冒着严寒在外面奔波了近二十天,若不是脚上穿着熊皮钉底靴,又有骏马代步,脚趾头都得冻掉了
这时候的一个暖炉,堪比世间至宝
“见到王爷,奴才如沐春风,便不冷了!”魏兴热泪盈眶地看着唐王
经历了九死一生,再重聚的感觉让这个老太监眼里充满了幸福的泪水
朱长庚就没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他这些天也很想大哥,见到了大哥安好,磕个头也就够了,其它的尽在不言中,再要说什么他也表达不出来
魏兴没少为这事劝谏他,干情报什么都可以不会‘戏’一定要精
二人去卢氏县探察敌情,主要是白天装流民,晚上偷袭一些哨兵拖到山林中拷问
朱长庚负责问询记录,魏兴负责处理杀人抛尸
由于朱长庚缺乏经验,魏兴不准他外出,只能躲在山林中看马;为免暴露白天还不敢升火,这大冬天的呆在野外每一秒都是煎熬,搭个窝棚还得和马儿挤一块;否则马冻僵了,敌人追来大家都得死
“来来来,烤火、烤火,先暖和暖和身子”唐王将二人让到齐腰高的狻猊压铜炉前,里面烧的是木炭暖和和的,只是略呛
魏兴和朱长庚刚靠近一时不适应,呛咳了一阵
“这碳没烧好,稳一会儿就习惯了”唐王道
“殿下,奴婢记得上月邓州的问庄户不是刚送来两车上好的银丝碳吗?”魏兴问
“东西不多,留给母妃吧,比起那些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百姓,孤这已经是神仙日子了”唐王心忧社稷,并不在吃用享乐上花心思,寒暄过后他问二人
“怎么样,流贼会来吗?”
………………
ps:明末募兵制和卫所制并行;什长、队长、都司、游击、总兵这些官职属于募兵体系;小旗、总旗、百户、千户、镇抚使、指挥使这些官职属于卫所体系;管队、小管队、老管队、老家长、掌盘子这一类是农民军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