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庚逃的时候挑了一匹最高大的马
这马虽然能跑却不好驾驭,速度太快了
稍微一给信号,它就发足狂奔,上下起伏颠簸严重,屁股完全不敢沾马凳,只能弯着腰蹲在脚蹬上,双手紧握缰绳才能勉强骑稳
他学骑也才半年的时间,尚不具备驾驭此等烈马的能力
关键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杆五斤重的破甲枪和一把腰刀,保持平衡非常费劲
跑不到一炷香就手酸脚软,再这样下去除非丢掉刀枪认真驾驭马匹,否则万一给错信号马跑错路就糟糕了
幸好赵河上有座木桥离此地不远
那桥宽不到一米,是三棵白杨树订在一起的简便桥梁,架在这个河道狭窄之处,正是一夫当关的好地方
此时赵河已经结冰,桥离冰面不到一丈
朱长庚骑马穿过独木桥,又掉转马头回到了桥中央
追来的两个流贼士兵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朱长庚要拼命了
只不过那桥太窄,他俩想要拼命也只能一个个上
那流贼士兵也是久经战阵的人,自有一番自信,见朱长庚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也敢作出拼死一搏的架势,他们没有理由退却
一个流贼来到桥头
“报上名来!某家的枪不收无名鬼!”
“俺叫朱长庚,到了阎王那儿不要报错名”
“狂妄!”
那流贼右手端着枪身,胳肢窝夹着枪尾,枪尖直指朱长庚,左手抓着马缰,轻夹马肚一步步向朱长庚走来,这架势挺唬人
另一个流贼则下马提着破甲枪跟在队友身旁,这桥两马并排不够,但一人一马可以
这样一来朱长庚就得一条枪同时对付两条枪,关键对手也是玩枪的,你懂的他都懂,朱长庚年龄小力量上处于劣势,这局面似乎已经必败了
“糟糕,失算!”
朱长庚慌忙火急打马后撤,但这马不太会后退,也理解不了朱长庚生疏的命令,只是在原地乱踏步
“嘿,慌了!”走路流贼道
“乳臭未干!”骑马流贼道
两个流贼嘴上虽然看不上朱长庚,但他们的步伐依然不疾不徐,只待靠近后用最小的代价将朱长庚解决
五丈
四丈
三丈
两丈
敌人一步步接近,朱长庚的马还在原地踏步,按理说朱长庚这时候应该弃马而逃了,但他似乎吓傻了并没有这样做
一丈!
就在两个流贼准备上前一步,出枪捅人的时候,朱长庚的眼神忽然从慌乱变得坚定
他迅速抽出夹在腿上的腰刀,朝流贼的马腿掷去
距离太近,流贼想拦已经来不及;那腰刀飞旋着正中马前腿
马儿吃痛立刻跳了起来,直接将一旁的流贼撞到了桥下;马上的流贼拼命抓住马鬃险险没有落马
朱长庚乘机催马上前准备终结对手,可惜胯下马并不听话依然在原地踏步,导致他错失良机
朱长庚刚想下马,对手已经跳下马背迅速冲了过来,甩枪刺朱长庚的马头想要惊吓这匹马将朱长庚甩落
朱长庚也驾驭不了这马,继续骑着过于危险;只能双手一撑马鞍从马屁股后滑下马背,同时在马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这马前后都挨打,一时间暴怒起来,奋起四蹄直接往前冲,将那流贼以及他受伤的马全都撞到河里
那马掉下去正好砸到先掉下河的那个流贼,看样子腰砸断了
朱长庚也跳下河,在冰面上和剩下的流贼对峙
他们用的都是破甲枪,流贼有一件布面背心防御上稍好一些,信心也更足
可惜下一秒朱长庚用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步伐,原地踏步起来
他右手端着枪身,左手抓着枪尾巴,双脚呈外八字站立,身体保持中立不动,但两脚不停踏步,有时候前脚跟点地,有时候后脚尖点地
步伐看上去有点别扭,但朱长庚走得却很顺,这是长期练习的结果
这叫击剑步,优点就是对手很难从你的动作判断你是要前进还是要后退,无法猜透你的攻防意图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然而这流贼根本看不懂这步伐,依然觉得朱长庚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刚刚只是大意了,被小孩骗了、偷袭了
他就像刺靶一样直挺挺地走过来挺枪就捅
这太愚蠢了,完全就是凭本能乱打,一点武术含量都没有
朱长庚只是略微向后退了一点点,就躲开了这一刺;然后瞬间上步,避开流贼攻势用尽的枪头,左手推枪尾,右手瞄准流贼的脑袋
“咔擦”
就像凿椰子一样,流贼登时脑洞大开,白色的椰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枪点完,朱长庚左手后拉收枪的同时,左脚尖后探,右脚蹬地,一个小滑步退开一米多远;这个收招后撤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便对手奋力突刺也追不上
可惜对手只是一头栽倒没有其它动作,显然死透了
朱长庚失望地摇摇头,早知对手这么菜,他根本就不用跑,直接下马一打二都行
“杀鸡用牛刀!”
他来到被马砸断腰的流贼身前,那流贼眼中透着绝望,但还是拼着最后的力量掷出他的破甲枪,朱长庚压根没躲,对手伤太重丢歪了
“在这里冻死并不好受,要俺送你一程吗?”
“不!走开!”
看着流贼绝望地呐喊,朱长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捡起孙虎的那把腰刀朝他走去
“这由不得你!”
乱世,容不下太多怜悯之心
赵阿义家这边
前门迟迟不能突破,两个流贼翻进后院准备走后门
进来才发现原来后门也堵上了,只留下一道小缝
谁都知道这种缝钻不得
两个流贼只能就地想办法
这后院是阿义家养鸡、放柴火的地方
草棚里堆着一捆捆秸秆和木材,鸡笼里还有一只报晓鸡
“火攻!”
“好主意!”
两个牛流贼不约而同地冲进草棚去搬柴草
刚搬开两捆,就发现有一家四口人躲在秸秆堆里瑟瑟发抖,正是赵阿义一家
“嘘,别出声”一个流贼持刀逼着他们“小声回答我,你们是谁?屋里的人又是谁?”
“小人叫赵阿义,原在栾川做矿工,今天才回来这就是我家;屋里的是南阳县衙的皂隶,来烧我家房子的”
“你恨他们吗?”
“小人,不知道”
“不恨?”流贼皱眉
赵阿义吓坏了赶紧道:
“恨,小人恨他们”
“这才对嘛,不要怕,来来来,你从那缝里钻进去,告诉那边守门的人,你家人害怕要回屋;不要乱说话不然杀你全家”流贼的语气比寒冬更冷
赵阿义一家在堵后门的时候就躲到了后院里,当时魏兴交代过“不要往那缝里钻,否则会被开瓢”
可眼下流贼用家人逼迫赵阿义去钻,任由他跪地不停磕头也不饶
答应慢了阿义的黄毛女儿就被掰断了一只胳膊
“不准哭,不然杀了你!”流贼恶狠狠地扭着阿义的小女儿
阿义不忍孩子受折磨,只能硬着头皮去钻缝
赵阿义边钻边喊:
“官差大哥,别动手,是我”
“你进来干什么!是不是流贼进后院了?”那矮小皂隶问
“没有,只是我们一家害怕”
赵阿义第1个钻进去,矮小皂隶并没有察觉什么
“妮儿,快进来”赵阿义回头呼唤他女儿,生怕流贼再伤害她
然而流贼却不是这么打算的他要第二个往里面钻
那流贼藏好短刀就打算往里面爬,他要趁看守人不注意冲进去把他杀掉
此刻矮小皂隶的目光正被魏兴、孙虎伙同两个皂隶围攻‘王兄弟’的激烈战况吸引,根本没注意到第二个往里钻的是流贼
“军爷,让我孙女儿先进去吧”
赵阿义老母亲的声音忽然响起,矮小皂隶瞬间意识到第2个钻进来的是流贼
他踮起脚尖一看果然伸进来了一个大脑袋,他刚想来一招劈瓜斩,那脑袋就缩了回去
“老不死的你敢报信!”
“军爷我没有”
“妮儿,快跑”
只听赵阿义老婆,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小缝里就钻进来一个小脑袋
矮小皂隶抡刀就劈,好在阿义个子高看得清楚,他眼疾手快一下撞开皂隶将孩子拉了进来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有人遇害了
“挨千刀的,你们……”
一句话没骂完,赵阿义老婆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很显然阿义的母亲和怀孕的老婆都被流贼杀了
外面再无声响传来,只有阿义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