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平时横惯了,哪里受得这气,十多人立刻抄起水火棍一步步逼近朱长庚
就这阵势,别说现在朱长庚武艺没有大成,就算武艺大成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先跑,除非身上有甲
朱长庚一步步退到马边上,取下了马背上的斩马刀
此刀长近两米,刀柄长约五十公分,刀刃细长,整刀重十二斤,对眼下的朱长庚来说还是太重了
只不过这刀是唐王送给他的,见刀如见大哥,朱长庚不愿将它放在刀架上吃灰,带在身边全当练手劲了
这个重量打起来的时候不乱舞,只捅的话勉强能用
即使拿到了兵器,朱长庚也无法和十多个拿水火棍的皂隶正面对抗
但不是赢不了
他每天都做各种各样的变速跑、变向跑训练
速度比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皂隶快多了,可以轻松地拉开双方的距离
只需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遛着这十多人,等对方累了,阵型跑散,他就可以找机会攻击其中离自己最近的对手
依靠耐力,拉长作战时间搅乱对方阵型,寻找短时间内一打一的机会,逐个击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强大的体能储备,合理的体能分配,以及高超的对战技巧
不过这次朱长根退得比较慢,表现出渴望短兵相接,正面硬刚的样子
让朱长庚意外的是这些皂隶竟有些军事素养,他们不怕朱长庚手里的刀;反而见朱长庚退得慢,立刻捕捉到了机会;中间部分速度依旧和朱长庚保持一致,不漏机会
两侧则加快速度试图将朱长庚包围
这种情况下只要能包围,就能随便偷屁股,拿下很轻松
朱长庚心中暗惊,这些人不像是寻常皂隶更像士兵;好在他们只有水火棍,要是有把弓今天自己就得交代了
正在这时,皂隶的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那骑马人声大喊
“且慢动手!”
一众皂隶闻言回头,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大脚神婆,点着猫步,手持斩马刀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三步的距离,正是魏兴!
魏兴是太监没有胡子,声音也尖细,还蹲着撒尿,有这些特征他只能假扮女人
所以他一向用大脚神婆的形象行走江湖
见到皂隶们欺负人的时候,魏兴就已经猜到了朱长庚会和他们起冲突,所以第一时间就绕开,躲起来了
朱长庚刚才慢退的目的就是在等魏兴偷袭
皂隶们注意力都在朱长庚身上,忽略了身后的危险;此刻见到魏兴在这么近的距离,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转身戒备
他们也是练家子,深知刚才骑马人如果慢喊一步,他们当中至少有四五颗脑袋就要落地了
马蹄声逼近,一个二十来岁的高大青年从马上下来,魏兴认出了他
“孙虎?你是来帮婆婆的吗?”魏兴一边问一边冲孙虎眨眼睛
“婆婆?”孙虎也是靠近了才认出魏兴
听到这个称呼,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魏兴要隐瞒身份
“怎么,不认识老身了?”
“认识,自然认认识,不过我是来解斗的,你们误会了!”
“什么误会?光天化日之下烧人家房子,俺亲眼所见!”朱长庚并不认识孙虎
“劳驾您二位移步,听我解释”孙虎做出请的手势
魏兴朝朱长庚点点头向远处走去,朱长庚刚走两步又赶紧回头牵上马,同时瞪了尖脑袋一眼
他这匹是难得的走马,骑它不伤屁股
穿越半年来不论学骑还是执行任务,朱长庚都离不开它
早已经骑出了感情,谁打它的主意朱长庚就跟谁急
孙虎又陪笑着,向一众皂隶打拱抱歉,才跟上了朱长庚二人
那尖头皂隶摸摸脸上的红掌印,十分不服气地吐了口唾沫
“呸,一会儿我让他,跪地上道歉!”
孙虎算是唐蕃的世代护卫,他的老祖孙和在永乐六年就跟着定王从南京来到南阳
他也是自小就接他爹的班,进了中护卫
只不过随着削藩,护卫们虽然住在唐王府,职责也是保卫王府,但他们却不归唐王节制,指挥权在朝廷手里,若有战事则归王府护卫指挥司管辖
“这算怎么回事?”走开百米后魏兴问
“启禀魏公公,陈大人严令坚壁清野”孙虎道
“你是给那些外乡人引路的?”魏兴问
“是”孙虎惭愧回答
守城最先要干的一件事就是坚壁清野,也是守城最难的部分
坚壁清野就是把周遭百姓、道士、僧尼通通集中到南阳城内,还要把他们的房子、道观、庙宇以及带不走的物资通通烧掉、毁掉,以免将来为流贼所用
这种事一听就让人头皮发麻,一般的守将根本做不到;崇祯二年的北京保卫战,就连崇祯和孙承宗也做不到
要是他们能坚壁清野,皇台吉大概率就得死在北京城下
难归难,但为了自家性命就顾不得草菅人命了,硬着头皮也要干
南阳知府陈振豪严令‘方圆五十里,一草一木都不能留’
可南阳府的胥吏们谁也不愿意去干
乡里乡亲的烧人家房子这种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
还有一个原因是,外面的房子、树木、秸秆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城里大小官吏的
明代的秸秆都舍不得就地烧掉,那时候柴火奇缺,干草要留着喂牛,秸秆要收集起来拿回家引火
死几个守城兵无所谓,反正轮不到自己上;宅子烧了几辈人可能都攒不出来
陈振豪一个流官,得不到本地胥吏的支持,他什么都干不了
幸好他在搬救兵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前江西道御史陈必谦,在那里讨到了三百家丁,不至于成为光杆司令
陈振豪是无锡人,陈必谦是海虞人也就是现在的常熟,他两的口音虽然有些区别但勉强也能听懂
在这中原腹地能听到一句吴语乡音是不容易的,再加上陈必谦打算立功重回官场
于是就把自己的三百家丁,还有两个最得力的侄儿派给了陈振豪
尤其是那个脑袋尖尖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陈治邦,干拆庙烧屋这种缺德事,那是无师自通得心应手
于是坚壁清野这根最难啃的骨头,就扔给了陈治邦
“这么说,是知府衙门让他们这么干的?”朱长庚问
“小公公,咱王府的人还是不要插手地方事务为好”孙虎不知道朱长庚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个小太监
“好人都让他们逼成流贼了!俺不能当看不见”朱长庚怒道
“你小孩知道什么?这种事好好讲是没人听的!到时候一家都不搬,全村都投流贼了!你也是住城里的应该知道,守军的命也是命!”孙虎也是有良知的年青人,干这活本身就有些憋屈,此刻也爆发了
“唉,这就是王爷常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魏兴对朱长庚道:“老五,这些事咱们管不了,走吧!”
“不行,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既然遇见了俺就要管!”朱长庚道
“你一个小太监,怎么这么多事?你是能杀光那些官差,还是能打败流贼?”孙虎怒问
作为南阳本地人,孙虎根本就不想参与坚壁清野;可他在中护卫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再不接这种脏活累活转眼就得降去种地、放牛
经过大明二百来年的发展,一千二百中护卫早都变成了军官们的农奴,也就留下一百二十名孙虎这样武艺不错又有眼力见的正经护卫,但是竞争激烈,很多军户都在给军官们送礼,希望能成护卫,因此孙虎不得不接下坚壁清野这种烂差
为了不给老乡们留下极坏的印象,他除了引路全程躲着不出来,其实是有些失职的
如果再搞不定朱长庚和魏兴,陈治邦一定会到知府那儿告他一状
“不论怎么讲,俺不能让他们把好好的百姓逼成流贼”朱长庚道
“不是他们逼的,是流贼逼的;如果流贼不打来,谁愿意大冬天的跑出来吹着冷风,干这缺德事?”孙虎红着眼圈道
其实他也不反对朱长庚的主张;之所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身不由己
‘坚壁清野’只有四个字,可背后的血泪可以写出万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