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庚的大哥唐王朱聿钊,见他在武学上确实有天分,也就不再逼着他读书,允许他跟随魏兴执行一些秘密的情报工作
喜欢冒险的朱长庚很快就爱上了这份工作,也治好了他一看书就头疼毛病
俗称懒病
毫无疑问,朱长庚的懒病需要兴趣爱好才能治好,这一点即便穿越了也不会改变
月前流贼攻破了汝阳县、卢氏县等地,并抢劫一空
取得粮饷后,兵锋直指南阳城,一时间古城上下人心惶惶
好在天气太过寒冷,不利攻城,流贼们这才停下了脚步
南阳知府陈振豪庆幸之余,临阵磨枪,一方面向外求救,一方面安排坚壁清野、整合资源、修葺城墙、就地募兵
左良玉和汤九洲的部倒是有心来援,却狮子大开口,要开拔银二万两,粮食一万石,还有兵器、布匹、油盐等列了一大张祥单
由于长期欠饷,明末的官兵一向都是见钱才动
没钱,谁的命令也不好使
募兵、修城样样都要钱,知府衙门拿不出来,只能照老例分摊给了南阳城中的大户们
其中最大的大户,自然就是唐王府了,唐王有幸分到了五万两的助饷额度
助饷的内容包含银钱、壮丁、粟米、木料、石料、柴火,麻布、胡椒、盐巴、刀枪剑戟、锅碗瓢盆甚至大粪都有,只不过折合成银子在五万两左右
这么大一笔钱粮,关系到府中上下一千多人的吃喝拉撒,新晋嗣藩的唐王朱聿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可他又怕误了守城的事,便派朱长庚和魏兴到卢氏县、汝阳县这些沦陷区收集情报,摸一摸流贼的深浅
在历史上,自崇祯五年起,三十六营流贼就被围困在武安附近
朝廷军队先后击破了张献忠、老回回、蝎子块、扫地王等贼;杀死了混世王、满天星、翻山动、显道神等贼;后又成功射杀贼首紫金梁,山西三盗皆败
崇祯六年,宿将张道浚和曹文昭被弹劾,一个被罚戍边,一个调任大同
京营总兵王朴是关中人士,和大部分流贼首领是老乡,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等三十六营首领,接受李自成建议向老乡王朴投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以为真,便停止进攻,上奏朝廷
流贼趁机突围逃离武安,从毛家寨策马渡过冰封的黄河,在渑池集结并迅速攻占了卢氏、伊阳、汝阳等地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渑池渡’
可怜武安百姓被战祸兵燹蹂躏了一年多,全县一万零三十五户,最后仅剩一千八百七十五人
这次行动的路上,朱长庚见到了一幕又一幕此生不愿再回忆的人间惨剧
破城之后的老百姓,粮食、妻女被抢都算轻的
稍敢反抗即被虐杀
衣服布草被扒光、柴火被抢光、房子的木料被拆走打造攻城器械,只剩一具具蜷缩的尸身冻僵在墙根下,无人掩埋
活下来的早已流干了眼泪,木讷地被鞭子抽着干苦活
干不动活的胖财主最惨,流贼们为了见点油腥常常把他们剁碎煮粥吃
沦陷区的生活堪比炼狱
物伤其类,见哭兴悲
亲眼目睹这一切,饶是朱长庚自幼胆大包天,也心有戚戚
“倘若这天下不平,我也将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不堪忍受的!”
正是这番惊吓,治好了他的精神内耗,将混吃的死的理想彻底抛弃
再混下去只剩‘混等死’‘吃’就别想了,被流贼切成片煮着吃掉倒有可能
此行,他坚定了扫平天下的志愿;一方面为显圣出风头,另一方面也为了救斯民于水火
在心态上达成了自利与自我神圣的统一,之死靡它
流贼现在正打造攻城器械,就是为来年攻打南阳城准备的
凌冽的寒冬暂时阻隔着攻守双方交兵,南阳城内的官吏百姓还能睡几天安稳觉
一旦开春,战争将会无情地鞭笞这座古城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朱长庚和魏兴带着赵阿义过了老界岭,顶着寒风行至傍晚,奔波了一天又累又饿
“五爷,到镇平了,前面就是赵家村,今晚就在这儿歇吧”魏兴道
“离王府还有多远?”朱长庚问
“还有四五十里”
“赵阿义,别睡着了!睁眼看看前面是不是你们村?”朱长庚问
“是,又不像,树怎么都没了?”赵阿义强撑着道
不多时三人来到赵家村,只见整个村子已被烧成一片白地
不只房屋被推倒焚烧,就连田里的草垛、河边的大树,都被通通推倒焚烧
“天啊,娘啊!”赵阿义见到这一幕慌了神,也顾不得什么了,拍着马屁股就向前走
“流贼打到这儿了?”朱长庚问魏兴
“不太像,流贼过处必然尸横遍野,这儿一具尸体都没有;赵阿义你别急,你娘应该没事!你家在哪?”魏兴道
“村尾”
三人两马一路走到村尾,终于见到了一座没烧的瓦房,只不过此刻瓦房南北两面都已经堆好了秸秆
看来也准备烧了
这年头乡下住得起瓦房的不多,普通人家都住茅草房,穷到茅草都没有的揽工汉子,大多住在土地祠、龙王庙
至于重活都干不动的乞丐只能在城墙根下刨个洞遮风避雨了
走到近处,只见十多个外地口音的皂隶,正按着一家人殴打
“给我打!不听话腿,腿,腿打断”一个尖脑袋的结巴皂隶一边吆喝,一边开始在房屋周围点火
“别烧我家的房子,那梁木是我夫用命换来的”一个黄头发的大肚婆挣扎着去抢火把
这年头的黄毛很多,可不是染的,属于是恶性营养不良症,缺铁、缺锌、缺蛋白质
“摁,摁住她腿,腿打断”
几个皂隶闻言不由分说摁住那大肚婆,照膝盖就是几水火棍
“啊!”女子惨叫
“娘!”黄头发女子的黄头发小女儿赶紧跑去抱住那皂隶的腿
“滚开”皂隶像拎小鸡一样将小女孩扔到几米外
“你们打我吧,别打她,她有身子”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脚老太婆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趴在了黄头发女子的腿上
“娘砒,家家都烧了,就你家事多!老爷今晚回不去,你们家得管饭!”
“官爷别打了,你们烧吧,我们不拦就是了”阿义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下马,跪地上不停地磕头
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当家的!”
“爹!”
小女孩跑过来抱住磕头的阿义
那些皂隶根本就不把朱长庚等人放在眼里,继续我行无素,就要一脚踹开老妇人的时候,忽听一个声音大喝:
“住手!没王法了吗?”声音稚嫩却洪亮,正是朱长庚
“你,你是哪来的鸟人,敢管老,老爷的闲事?哟,马儿不错,把马给我,我就饶你”那尖脑袋皂吏傻乎乎地走向朱长庚的马,好像马已经是他的了
“啪”朱长庚一个大嘴巴,打得尖脑袋一趔趄,火把都打掉了“俺是你大爷,光天化日烧人家房子,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一众人惊住了,还有人敢大白天打官差?
只有挨了打的尖脑袋,一猫腰跑回了众皂隶当中,好像也没那么傻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