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旭程小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章 浊世溺红颜
    湖边那座长凳上也有属于它自己的故事——我是一个触景思忆的人,我自知这是病,我也想改,但这恶恶的天狠狠地?着我,我终是逃不掉这满脑的思绪,漫身的惆怅。



    知晓这里有湖泊后,我经常到这里来,看那蓝蓝的天,看那同样映着天的蓝蓝的水,眼睛也被衬的汪蓝。水里偶有乌龟探头探脑,笨拙的滑行,每次看到那个场景我都觉莫名好笑。有次我照例在园内闲逛,看到那长凳上坐着的一人一龟,那人穿着保安制服,那龟足有脸盆般大,我好奇的走了上去,这么大的龟哪来的啊?我自打娘胎到现在,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龟,如若真的见过,许是在央视台经常放映着的动物世界里吧。那人回到,湖边草坪捡的。他语气是如此的随意,随意到对当时的我来说不敢想象竟有这等“好事”。我打量着龟,龟也睁着懒懒的眼好奇地将我瞅着,它全身被藻绿覆盖,静静地趴在凳子上,脑袋两旁的橙黄分外惹眼,四条粗短的小腿无助的耷拉着,最让人着迷的,莫过于他那曼美的龟甲,像是遵循了某种至理,紧致又规律的贴合着,散发着神秘。古朴的纹路天生地赐,凝着那百万年来的智慧,晦涩又深奥,若人生在其中演绎,星河在其间闪耀。我用手指去挑逗它那尖尖的鼻,它回缩着,鼻中涌起了粗气,呼呼地响,微开了口,仿若随时都会扑过来。别逗它,可会咬人的啊。保安提醒道。我怕怕地缩回了手。一人一龟于那简朴长凳上,懒懒地晒着太阳,一如当初那慵懒的时光。



    这仅是长凳漫长岁月里,在它生命中走过的众多人中我的故事。更有其他许许多多和我一样平凡的人儿,曾在这里留下他们的痕迹。或是疲惫的旅人,躺在它身上休憩,呼呼地鼾声夹杂着凉凉的梦;情侣们曾坐在这里,眼睛俏皮地打着转儿,你搂着我,我靠着你,接着那没头没尾的话,浓浓的情意在其间波荡;有顽皮孩子在其上踩闹,欢笑在空中蒸腾,身旁大人眼里投来溺爱的光;更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捶打着那冰冷的石凳,埋头痛哭,哭诉着这苍凉人间,哀怨着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小时候曾听奶奶感慨,这人啊还不如一件物,物一传百年千年,人一生岁弱坎坷。炕前那红漆包裹的伤痕遍布的长桌,就是分家时奶奶从姥姥那里得来的,曾经油光锃亮的它业已斑驳如此,刻着上一代人的记忆,续写着这代人的辉煌。可物虽寿恒远,终归是要受人支配的,哪天看着屁股下咯吱作响的木椅不顺眼了,指不定就劈了当柴去烧。由此看来,死物缺陷大得很,不如聊聊活物,有时我想着做一棵树多好啊,感受着那凉凉的水从我脚下沁入,融入我的躯,散进我的叶,享受着那日光的沐浴,与世无争的,慢慢腾腾的,一厘一厘地拔高着,风从我身边流过,酥酥痒痒,鸟在我肩头歌唱,婉转俏皮。品着春的柔情,夏的火热,球的萧瑟,冬的凛冽,年轮一圈一圈的徐徐展开,刻着哪年哪季的干旱,写着某时某刻的水涝。匆匆岁月弹指间,苍凉大地数百年,那时我已遍身褶皱,宽大的荫绿护着脚下青青的草,小小的榕木在我身侧,一厘一厘地缓缓地拔高着,一如当年幼弱的我。



    我想做只猫,或者做条狗,整天就那样慵懒的躺着,躺在那倦懒的暖阳里,在时间的拍打下,一下一下地眨着眼,到最后静静的睡去。待睁眼时,阳光还是那么的暖,身旁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那熟悉的青砖红檐下,熟悉的人儿蹲在地上弹着透亮的玻璃珠,脚下轻轻挪动,角度微微调动,只听“砰”的一声脆响,欢呼紧随其后。院子里那颗熟悉的枣树,不停的抱怨着,抱怨着主人又把脏水泼到了它的脚下——她总是那么地烦人,总是那么地喜欢抱怨,今天抱怨隔壁家孩子又在她身上划拉了两刀,昨天抱怨那不知恬耻的鸟儿又在她头上拉屎,貌似大前天还说那阵秋日的雨让她着了凉。唉!我爬起身,抖了抖脑袋,顺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腾腾的走向那熟悉的食盆,喔,又是那熟悉的清汤面啊,哦,不错还有小半块馒头,咦,竟然还有些许肉沫。我欢喜地伸长了舌头舔着那些吃食,没有什么比吃更能让我在意的事了。饭饱后,我在那懒懒地阳中,懒懒地睡去。一如昨日。



    可我活在人的世界里,这里喧嚣嘈杂,这里浑浊泥泞。他们都在对你微笑,笑里藏着些许东西,有轻蔑,有敬重,有虚伪,有真诚,有鄙夷,有赞叹。他们都在对你说话,话里有话,利锋暗藏。我讨厌这份虚假,这份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认为看透了一切地在你面前不着调的炫耀着,嘲弄着。可我终是被包裹着,极不情愿的,和他们扭缠在了一起,我用假假的笑回应这世俗的假,我用漫不经心抵抗着那别有用心,心被戳了一遍又一遍,上面盐撒了一次又一次,那软软的,柔柔的东西终是不再,换来了那硬硬的,冷冷的壳。世界曾多次向我展颜,那美美的笑,明净中不带一丝烟尘。是那样的梦幻,那么地令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