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顿了顿,她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最终,她缓缓开口道。
“众所周知,法灵之争最开始,其实只是一种学术之争。”
“我们都知道,魔法的本质,其实就是我们依赖灵魂螺旋,依靠我们所掌握的魔能的规律,或者说法则,从而支配魔能,让它们按法则序列组合,最终形成对应的魔法效果。”
“很显然,追求更强大,我们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触摸更深层的法则,用更高阶的法则来支配魔能。”
“第二,锻炼自身,追求更高的灵魂强度,能在组成序列时调动更多的魔能。”
“从我们现代魔能科学的视角来看,灵魂与法则,其实就是魔法的一体两面。”
“一个代表着出力的大与小,一个代表着放大这种出力的工具先进与否,它们一样重要。”
“而唯一,也是最大的区别,只在于对法则的探索,无比需要天资;而对灵魂的锤炼,更需要积累与勤奋。”
“当年,秘法学派与灵魂学派的理念之争,正缘于此。”
“秘法学派认为前者才是最重要的,而灵魂学派却显然更看重后者。”
杨林凯若有所思:“就相当数学中AXB的关系,一方认为A重要,一方认为B重要,其实都一样重要,对吗?”
“是的,您的比喻很精妙,在现代魔能科学最粗浅的公式中,魔法强度就=魔能强度X魔弦强度。”艾雅翘起了大拇指。
然后她组织了下语言,又继续言道:“但那时候,还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代。”
“受限于历史的局限性,我们对魔法的认知还处于很懵懂的古典阶段。”
“对于灵魂也好,法则也好,先辈们都还没形成现代魔能科学的系统认知。”
“大家都知道灵魂能使魔法变强,法则也是,却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于是,法灵之争就渐渐产生了。”
“秘法学派与灵魂学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发展到后期,甚至开始唾弃对方,专注自己所看重的一侧。”
“如果仅限于此,那其实也没什么的。”
“但无比需要天资的秘法学派,天然代表着精英天才们,这些精英天才,在当时也顺理成章的,大多属于社会的统治阶层。”
“而只需要勤修苦练的灵魂学派,则受到了最广大普通人的集体拥护。”
“于是,法灵之争又渐渐牵涉到了一系列复杂的阶级对立、社会问题。”
“它渐渐开始变质,演变成了一种‘精英政治’对‘平民政治’的权力斗争。”
“之后,这种权力之争愈演愈烈,最后,终于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主世界的惨烈大战。”
艾雅说着,小脸上满是喟叹。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
“本来,这场血流漂杵的战争因为双方实力相当,是会延宕很久的。”
“但这时,一直恪守中立的信仰层面力量,光辉教廷突然古怪下场了。”
“他们据说是接到了光辉之主的一道严厉神谕,就开始旗帜鲜明地支持灵魂学派。”
“甚至在战后,光辉教廷裁决庭,都一直在追捕秘法学派,直到数百年前才终止。”
“更为吊诡的是,因为女神神眷:执火者大多出自秘法学派,所以生命神殿一直与秘法学派关系很亲密的。”
“然而在这一系列事件中,神殿却始终保持了沉默。”
“最终,在双主神信仰中的一级,从神明到教派都直接下场。而另一级却神明正陷入沉眠,教派也沉默不语的情况下。”
“秘法学派终于撑不住了……”
“战败后,他们的残部或逃往位面裂隙,或躲入虚无缥缈的传说中其他陆地,甚至有说法说他们有部分逃去了灵界。”
“据说,秘法学派那一代的首席……也正好是神殿那一代的执火者,悲愤率领残存的秘法学派脱离主世界时,曾立下了灵魂誓言——”
“从今往后,只尊生命,不沐光辉,只奉女神,不往神殿。”
“而这,也是法灵之争的最终结果。”
艾雅一边说着一边偷看着尼克大师的脸色。
杨林凯却只是默然听着。
原来如此……
怪不得古秘法学派脱离了主世界呢。
怪不得艾雅说古秘法学派早被伤透了心呢……
这尼玛能不伤心就出鬼了啊,全世界都背叛了我的感觉有木有!
可能唯一无辜的就是沉眠中的女儿……女神了吧……
可当初到底是为什么?
光辉之主讲道理应该是个好人……不,好神啊。
这个自远古时代开始,就一直是女神得力助手,女神沉眠后更兢兢业业,驱散黑暗,保护众生的神明,就如祂那标志性的神国“太阳”一般,光明纯净。
那他又是为什么下了这么一道如此反常的神谕,迫害人类中钻研深层法则的尖端天才?
之后还唯恐秘法学派不死,追杀了数百年?
总不至于是巴别塔那样,神明害怕凡人接近祂们的可笑俗套理由吧。
而天然应该倾向古秘法学派的神殿,又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
哪怕光辉疯了,他们这些女神的侍者也不至于跟着疯啊。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
诶?艾雅一直偷偷看我,好像很怕我生气的样子又是什么鬼?
等等,我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我他喵好像就是……那个被迫害的古秘法学派传人吧!
那么我应该……
杨林凯心念电转着。
他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陡然间,已是无比悲呛。
只见他颤抖着嘴唇,神色里迷惘中带着委屈,委屈中饱含愤怒,愤怒中又似乎潜藏着一丢丢如释重负后的迷惘。
“一千年了,光辉终于不再阻挠几个卑微的求知者,投向法则深处的目光了么。”
他冷冷说着。
两行热泪却缓缓从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中流了出来。
场面一时之间,已是比金像奖还奥斯卡。
影帝杨林凯缓步走向自己的金像奖/奥斯卡奖杯时,艾雅的神色却很有些犹豫。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尼……尼克大师,您不要太伤心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其实,当年的事情,可能也是有原因的,甚至可能牵涉到某些不能为人所知的秘辛……”
她犹豫许久,迟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