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秦烈自顾自地猛吃一通,然后甩下筷子离开了餐桌。
另外两人对酒侍的轻佻行径,在这舆外乡村之地,让他格外的难受。
他找到守在一旁的高乐,虚按一下制止对方起身,然后貌似随意地问道:“说来也怪,这次石山突发魔瘴,但我等竟然全程没发现什么猛兽,虽说地方不大,这情况也不多见啊。高村长,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守椿人啊?”
高乐打了个哈哈,只道是村里巡逻队比较勤勉,时常进山巡猎。
秦烈眯眼盯着高乐,冷笑道:“秦某出身草莽,下清墟后恬任灵都御风台台尉近四年,巡查、处理过的魔瘴区域不下三百,这舆外之地的环境,不比你个老村长生疏,莫要与我说那些糊弄鬼的话!”
高乐面现惊讶之色:“原来秦爷也是从咱舆外乡村走出来的,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秦烈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别打岔!如果你是担心泄露什么机密的话,那完全没必要。说句不客气的话,即便你作为村长,除了区区“守椿人”三个字,你还能知道什么?”
高乐收敛了脸上的尴尬,只是陪笑不语。
这种情况秦烈遇到太多次了,他瞪了高乐一眼,有些嫌弃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是死人堆里钻出来的,怎么非得变得这么胆小市侩。”
高乐讪讪一笑,这次的尴尬是真心实意的:“秦爷说笑了,守着家乡终究不比战场冲杀,如今小老儿年老力衰,所求不过是一村老小能够安稳生活,再有多想也多是奢望……”
御风台终究是个百战老兵的聚合之地,所行之事也是清墟战场在沧澜的延续,所以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而对于高乐这样的人来说,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大到官方的粮税、丁税、工役、兵役,小到粮草、柴火的储备,甚至邻里之间的怄气斗嘴,都是他每天抹不开的事情。
秦烈皱了皱眉头,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多事。
不就是想确认下守椿人的存在吗?扯了半天对方明显知道此事,却又没否认,答案不是很清楚了吗?何必非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呸!”
他随意地吐出牙缝里的残渣,摆了摆手道:“只是些许好奇罢了,如果有机会遇到,想必我们能好好喝一场。走了!”
高乐目送对方进了自己的房间,抿了抿嘴,苦恼地摇了摇头。
守椿人?他当然知道是江磊。
石山上那么多香椿、臭椿,鬼知道他要守得是哪一棵,防的又是哪些人。
而且费铭好几天都没消息,也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你们这些吃皇粮的还能放下手里的任务去帮忙?又能帮得上多大的忙?
不添乱就挺好了。
“唉……”
想到下午还要接待另一位“大爷”,他的皱纹久更深了:赵伟星?测窍!那才是个真正的吞金兽……
“涛子!”
刚好路过的石涛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村长?”
高乐站起身来,锤着后腰往外走去:“你帮我盯着里边的两位军爷,我去看看咱今年的收成……有什么需求咱都尽量满足啊,你自己做决定就行。”
石涛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二灶那边的去了四五十个人去拖死牛了,估计一两个时辰就能回来。他们说的那些收肉的什么时候来呀?”
高乐无奈地摇摇头:“这事儿你问我有什么用啊?吃饭前已经通知过了,什么时候过来,没准儿!说不得村里还得垫付他们三头邪牛的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石涛疑惑地问:“不是说那位姓谢的已经给拦下了吗,怎么还要给钱?”
高乐瞪了石涛一眼,转身离去:“安心做好你的灶爷吧,村里的其他事儿,你可千万别掺和……”
-----------------
已经能看到守护塔的身影,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原地歇息一会儿。
费铭扔下肩头的绳子,跑到石诚面前喘气。
“干啥啊黑蛋”,石诚弹了下费铭的脑门:“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害村里一顿好找。”
费铭下意识躲了一下,喘匀了气息才开口道:“别提了,差点儿让磊叔给我害了我……咦,磊叔呢?”
他四下看去,却不见江磊的身影,只得顿了顿足:“诚叔,那五头牛有一头是我跟磊叔一起发现的,到时候分钱的话,也算他一份呗?”
石诚笑笑不说话,一边的刘雄开口了:“你小子也是个打岔的高手,灶爷问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呢。”
费铭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解释道:“跟着磊叔去关山屯了啊,然后那边有人闹事,他带着我藏了起来,又不小心走丢了……”
“停停停”,刘雄拦住他的话头:“关山屯?那地方不是早荒废了吗?骗人可不行啊小伙子,别把大人们当傻子噢!”
石诚呵呵一笑:“小孩子嘛,不用那么认真,能平安回来就好。不过啊,今儿这活儿虽说是一个人一百,但这点儿钱你磊叔未必能看上吧?是不是你自己想要?哈哈哈哈……”
刘雄“嘿”了一声:“就跑这一趟,给一百还看不上?他自己整天啥也不干,也不知道在牛气个啥!”
“可不是,指望种地、砍柴?想换一百多难……”
“也不是,能打猎的话,打不着这么大的,打个狼皮子也不少钱了吧?”
“那也得能打着啊,哈哈哈……”
边上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费铭平时很少跟这些人接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石诚摆了摆手,懒懒地说道:“磊哥可不是一般人,不信你们去问问那几个碰到过魔瘴、邪兽的,有几个没受过他的帮助?说起来,这几年魔瘴出现的好像没那么频繁了,这次突然爆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刘雄撇嘴道:“你个灶爷都不知道,问我们这些粗胚子有什么用?”
“对啊,对啊……”
“不过也奇怪了,这次御风台的人来得竟然这么及时?”
“对啊,而且好像还不是之前经常来的那几位……”
“咳咳……”石诚赶紧拦住话头:“行了行了,干好咱自己的活儿就行了,来得及时、没有损失还不好吗?这不还给咱提供了这么个挣钱的机会嘛,别搞得咱不知好歹一样……”
费铭挠了挠头,总算捋清楚了自己消失这几天的大概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腆着脸问道:“诚叔,那还能不能给磊叔加一份工钱呀?”
“这家伙”,石诚都气笑了:“别惦记着你这一百二百的工钱了,村里今天晚上要举行测窍仪式,你的费用你叔我给你出了行不行?”
“啊?灶爷大气!”
“呦呦呦,那你可要亏了呀二灶爷……”
“可不是,没村里支持,人明心使者根本就不会来……”
“那次不得两百多啊,嘿,白搭!”
石诚摆了摆手:“这孩子也不容易……长大了能记我个好就行啦!”
费铭都懵了:“啥?不给钱,我还得欠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