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铭走出人品街的范围,又在江磊的指点下转了一大圈,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人品街上看不到空悬的荧木灯。
首先从街市布局来说,安山屯的三条街基本是围着茶肆、酒舍而建,但天、地两条街都比较长,所以整体看起来像一个手工的弹弓叉,而人品街就是两条主叉之间的短连接。
然后是三排荧木灯的安排更有意思:第一排从弹弓叉的根部开始,垂直天品街往地品街的方向排去;第二排则是在茶肆的招牌附近,平行于第一排悬置;最妙的是第三排,直接以人品街与天品街的连接处为基点,平行着排过去。
这就导致人品街的光线“先天不足”。
最后就是由茶肆、酒舍和客舍所占据的中间区域,不仅隔开了三条街的大部分相近之处,还有意无意地遮挡了几乎所有可能照向人品街的光。
这也算得上是“后天畸形”。
最妙的就是在天、人两条街接触的位置,几座比灯还高的凌云货架错落放置,挡住了荧木灯排最后一丝照亮人品街的可能。
如果没人介绍,费铭甚至想不明白古道盟还需要做什么,来保证每次开市都需要请他们到场,给他们花钱。
他忍不住问道:“磊叔,你怎么这么熟啊?”
江磊傲然道:“也不看看你磊叔是谁,嘿,别说这龙蛇混杂的鬼市了,便是无名村辖下的各个庄户,那个地方我不清楚?要不是这几座山头情况复杂些,老子早把玉堂乡摸个底朝天了。”
注意到费铭脸上的一副不信的样子,江磊却无所谓地摆摆手:“爱信不信,老子还用得着跟你证明什么不成?”
费铭紧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嘿嘿笑道:“江叔,咱这是要去哪儿啊,什么时候能回去?”
“怎么,困了?”
费铭赶紧点头:“主要是也没什么事做……要不咱也买个那个纸蝗虫玩?”
江磊冷笑道:“买纸蝗虫?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什么价!”
费铭老老实实摇头,感觉自己提了个很蠢的问题。
江磊也不闲扯,直接给了他一个数字:“八万!”
费铭瞬间瞪大了眼睛:“八万!那是黄金做的吗?”
江磊轻叹一声:“唉,贵的从来不是材料,贵的是能量和技术!”
原来这纸蝗虫用材是青州的鹿尾纸,经道门特殊方法炼制后折成蝗虫送往灵都——穹州,然后由那边的灵客(雷灵鼎鼎修)激发出纸蝗虫的灵性,使其具备蝗虫的部分灵性和自动恢复力量的能力。
就这么折腾下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纸蝗虫能卖到五到八万,即便是在舆内也不算一笔小钱了。
而在舆外这个地方,傻子都不会买。
江磊倒也没有嘲笑费铭,毕竟今天是这孩子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不同的世界,没有发生自己预想中的一惊一乍,已经很不错了。
他停下脚步摸了摸费铭的脑袋,声音罕见带着一丝温柔:“纸蝗虫这种没什么实用的东西就别想了,其他有没有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叔买给你。”
费铭挠了挠脑袋,贼兮兮地问道:“磊叔,你身上有多少钱?”
江磊立马抬脚踢了过去:“老子有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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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晨看到江磊的时候,他和费铭正蹲在人品街街口的第一家武器铺的门口跟货主磨价。
“战先生,杜主事有请……”
江磊抬头瞪了他一眼:“没看见忙着吗,让他等着!”
老头见安晨过来就已经有些气短,看到眼前这位爷竟然敢张口骂人,心里立马就麻了,赶紧把矮柜上的黑疙瘩往前一推:“五十就五十,不耽误您老人家的正事儿……”
然后一脸堆笑地跟安晨打招呼:“二主事,近来身体可好?”
费铭刚想感叹一句老头换脸如翻书,江磊却直接站了起来,准备掏兜。
安晨本就懒得应付这个老油条,见状直接甩出一枚金币到矮柜上:“先别找零了,休市的时候跟摊位费尾款一并给我。”
然后转身给江磊引路道:“您这边请。”
“那我呢?”
费铭一把抓起那颗黑疙瘩,就要跟上来,老头却喊了起来:“少年,你落东西了!”
费铭回头:“啊?”
江磊也站定转身,但安晨马上开了口:“应该是有些赠品或者辅料什么的,不耽误……”
看费铭回到摊前,江磊舔了舔嘴唇,说道:“你就在这儿玩吧,我忙完就过来找你。”
然后转过身去:“走!”
安晨立马走前面带路去了。
费铭站在摊儿前目送两人走远,挠了挠头皮,有些无奈地蹲了下来:“老头,还有什么东西啊?”
老头嘴里嘟囔着“等下等下”,探头在一个一人高的柜子里扒拉着。
隔壁的惫懒汉子突然探出了脑袋:“呦,买了个锤子啊,哈哈哈哈……”
费铭皱眉问道:“买个锤子有什么好笑的,我愿意,怎么了?”
汉子闻言嘎嘎乱笑,老头也赶紧插嘴道:“笑个屁地笑,活该你个不知羞的一晚上没做到生意。少年,你稍等哈,我记得是放在这里了……”
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不过嘴上却不让人:“这才什么时辰,急什么?我跑市场这么多年,就没空过趟,怎么不比你们这些开张吃三年的家伙强?”
老头不再理他,继续嘟囔着“就放这里了啊……”
汉子感觉有些没意思,就继续逗费铭:“嗳,小哥,刚那位是你什么人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费铭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汉子也不恼,把棚里的微型荧木灯放在两个摊位之间,然后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摊开,一脸奸笑地道:“你告诉我,我就把这个送你两页,还让你自己选,怎么样?”
汉子不愧是江湖老手,画册摊开的位置正是费铭低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毫无意外,画册上的内容立马牢牢吸住了费铭的眼睛——竟是一副色彩斑斓的美人出浴图。
随着画册的晃动,画中美人竟然出现丝丝灵动的样子,仿佛下一瞬就要走出画册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邪术!”费铭心中暗想,努力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却不听使唤,于是开始让脖子使劲儿,努力把脑袋偏过去。
然而,眼睛依然死死都盯着画面,仿佛视线被绑在了画上的那一抹粉嫩的光影里。
耳边继续响起那惫懒汉子的话:“说说嘛,说出来她就是你的啦……”
费铭紧咬着牙关,任由躁动的舌头被牙齿顶得生疼也绝不松口。
屮!拿一张画跟老子作妖,老子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汉子等了一会儿见没效果,就想再加一把劲儿,但老头终于找到了两本册子和一团丝线,并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啪!”
“啪!”
他一巴掌把画册拍得合了起来,又一巴掌拍在汉子的脑门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死性不改的玩意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裤裆里那点儿事儿?”
再看费铭,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躬着身子啐了口唾沫后大口喘气,才感觉嘴里的疼痛稍轻。
汉子自知理亏,打了个哈哈就拿起荧木灯缩了回去。
老头又骂了几句,才走出帐篷扶起费铭,感觉到他身上肌肉的颤抖心中一惊,更不敢耍小心思了。
费铭坐在老头的凳子上,看着眼前的一段淡黄色丝线和两本流星锤的修炼方法,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