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小曼几乎没怎么听过戏剧,但这仍不耽搁她一秒沉浸在《夜行灯》的世界中。
望着台上戏子翩翩,包子也随之摇头晃脑的轻声哼唱,这正是霜雪千年的故事,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导致这首歌没有在正常时间内发行呢?
再次低头打量戏票,小曼很快就发现了被撕去的一角,她赶紧拿过包子手里的票,发现对方票角也被撕去了。
“包子,你快看,我们的戏票角都有缺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一定有什么秘密被写在了这一角。”小曼十分神秘推了推眼前并不存在的眼镜,“新奇吉瓦一直摸你肚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检票时都要撕去戏票的一角呢?”
“……”
沉默,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包子看着发呆的小曼,努力的将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全部想了一遍,这才堪堪止住了脱口而出的嘲笑。
名侦探小曼的第一次破案以失败告终,小曼挠了挠头,随后直接躲进了桌子下面。
“你干嘛?”
“别理我,让我自闭一会儿,好丢脸。”
“好了好了,起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包子哭笑不得的将小曼从桌布下拉出来,“你知道这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大变活馒。”
“……”
戏曲的故事和霜雪千年的歌词几乎一模一样,两人都对这个故事都太熟悉不过,台上的表演尽管精彩绝伦,但对于已经被剧透过的两人来说,始终还是少了些许惊喜。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名侦探柯南漫画,结果每一页上面都有十分详细的人物注释——包括凶手。”
包子的关注点明显不在戏剧上,她一直在盯着幕后的位置,小曼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里也站着一位全妆的演员,但他的装束似乎与戏中任何一位角色都不相同。
“那是……”
“见证者,我记得演员表上写过这一角色,是他见证了整个故事的发生,也是向我们讲述了整个故事,所以我们才得以知晓《夜行灯》整个故事。”
“通俗来讲就是作者吧。”
两人同时沉默,但是仅仅过去几秒,两人的眼神中便同时迸发出一股精芒。
“见证者!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霜雪千年没有在规定时间发表了。”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不由分说迅速离席,也不再管戏剧还剩下多久,她们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回到琴湖南侧。
“怎么下雨了?”
“刚刚还是晴天。”
两人刚离开戏楼,就望见空中灰蒙蒙一片,小雨淅淅沥沥的打落在小镇的青石板街道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尤为悦耳,“要去买把伞吗?”
“算了,趁着雨还不大。”
小曼和包子一路小跑,终是气喘吁吁的来到了琴湖南端,她们正打算进入竹楼,却突然听到远处的湖面上传来阵阵渔歌。
“两位,菩萨拜了没,可曾看过金背经文?”
“断更!”小曼的视线快速扫向四周,试图找到一艘乌篷船,正在这时,江心薄雾中再次传来一个声音,
“莫下水来,这湖边风色虽好,但少人见证,去拜拜菩萨,谢谢她老人家的救命之恩。”
声音逐渐远去,一艘竹筏自水面上漂流而来,上面空无一物,唯有半坛绿蚁酒。
“菩萨,断更的意思好像是让我们再去一次青崖寺。”
“可是我们上午不是上过香了吗?”
“可能上香只是一个幌子,断更刚刚提到了金背经文,想必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等到两人重返青崖寺时,时间已经再次临近傍晚,主要还是小曼的体质着实差劲,爬不了几层楼梯就累的气喘吁吁的。
不知是何缘故,整个青崖寺安静的落针可闻,两人没见到任何一位游客,甚至就连寺庙里的主持也隐去了踪迹。
“这墙砖,我们上午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怎么感觉半天不见,这座寺庙却破旧了许多?”
各种疑问随着眼前所见涌入脑海,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不久后都会被解答,也有可能伴随她们一生。
进入禅院,周围的细竹亭亭如盖,角落的水缸已经干涸,竹下泥泞的小路直达第一间禅房,上面的脚印看上去还很新鲜。
“我们走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一路前进,走进厂房后,只见主座上摆放一尊蒙着头的菩萨像,只是这菩萨的脚却是金色的,上面还摆放着半卷经文,
小曼下意识就想上去看,但却被包子拉住,“保险起见,我们先拜一拜吧。”
两人从背包里掏出尚未被雨水淋湿的香,为菩萨奉上几根香火,随后两人各自恭敬的拜上三拜,在蒲团上磕了几个头。
“好了,现在去看看那经文上到底写着什么?”
“暮色轻柔笼水天,轻舟待发意绵绵。
酉时相赴湖心处,共赏波光岁月甜。”
“好像是一首打油诗啊,什么意思?”
包子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其实不难理解,酉时是下午六点,这首诗的大致意思就是让我们下午六点乘船前往湖心,这里的湖肯定是琴湖无疑了。”
“现在几点了。”
小曼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我们快走。”
……
“你跑慢点,包子,我快不行了。”
绿柳如阴的湖畔,包子一路小跑在最前面,小曼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见到断更时的薄雾此刻已经将整片琴湖笼罩,两人只能看见一支乌篷船被系在岸边树下,船底水波荡漾,幕幕轻柔。
“就是这艘船,我们快上去吧。”
包子解开绳子,率先跳上了小船,小曼叉着腰,在包子的帮忙下也跳上了这艘乌篷船,随着两人坐稳,小船就像通了灵般径直驶向湖心的位置,两侧雾中似有郁郁葱葱,宁静祥和。
“好安静啊。”
雨打湖面,叮咚如瑶琴乱弹,水珠或是落在乌篷顶部,转而四分五裂,水面上清风带来些许微凉,小曼和包子的衣服都已经被雨水打湿,遭风一吹,都不约而同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般好景象,让包子本能的想温酒半壶,痛饮一番,但是对上小曼那颇为幽怨的眼神后,这个想法还是被她抛掷脑后。
随着身旁苍翠渐渐泛黄,两人都看到了白茫茫中的一点微光,与此而来的,还有轻柔的古筝声乐在雾中徜徉。
“这歌曲莫名有些耳熟。”
“不是《霜雪千年》,但又有相似之处。”
小曼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我记得,《夜行灯》开场时似乎有梆子声,这曲调似乎能隐隐对上。”
“《三千夜行灯》,这是一首已经发行过的歌曲。”
包子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前奏出来的那一刻,与空中环绕的古筝正好对上。
“真的诶,不过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对此,包子只是点开初始的团主页工具箱,“听歌识曲,你值得拥有。”
小曼嘴角微抽,但是随后,一座红牌小楼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眼球。
“出现了,故事里的湖心琼楼,乐曲声也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看来那位大师就在里面。”
乌篷船缓缓靠岸,雾中似乎有人手,将船系在了琼楼一侧的大树上,两人上了街,但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庭院大门半掩,阵阵乐声仍未停息,
两人沿街向前,走入堆满落叶的庭院,石阶色彩斑驳,亭房外摆放着彩绘的屏风画壁,原本淅淅沥沥的雨点也在此刻变成了片片飞花,看上去真如梦中世界。
两人拾级而上,来到二楼,却见凉亭上摆放古琴一张,侧有几盏琼觞,老人盘膝而坐,眉发皆纯白,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见到小曼与包子后,老人轻微招手,示意两人上前,他从桌子下抱出一盒竹签,摆放到石桌之上。
“二位的来意我已明了,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为两人算上一卦。”
包子和小曼对视一眼,随后上前跪坐在了老人面前,
“你想算什么。”
“……算算事业吧。”
老人闻言,双手抱紧竹签摇晃,随后令包子抽出一签,放置桌上,身后的小曼看不懂上面的笔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小吉。”
“小吉第十一,解签之道,便在其中。”
狼毫吸满了墨水,在白纸上自在写意的绘制,不多时,两排蝇头小字俱已完成,包子接过卦解,定眼一看,发现是首《蝶恋花》
“旧梦花火渐愈快,月出重楼,采茶漫山野。丹青女儿歌世末,寒衫筑梦天涯客。
扬州问剑无心者,事与愿违,终为幻彩留。虚名除尽人间瘦,相遇时经与君游。”
“包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太清楚,大师,能否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
“事业一签,事关未来,未来没有定数,天机不可道破。”
通俗来讲就是不行,解释不了一点。
包子若有所思的离席,小曼随后也学着她的样子,跪坐在老人面前。
“这位姑娘想算什么?”
“我,我算算姻缘。”
老人照例摇晃签筒,让小曼随意抽取一根,放置桌上后,她同样只能认出两字——“小凶”。
“看来姑娘你的姻缘不太妙呢,能否写下你的生辰八字。”
小曼看着老人递来的毛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但是随后,她立即想出了解决办法,只见小曼将手指伸进墨汁中,然后在纸上一阵写写画画,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尽数写了下来。
“真聪明,不愧是我。”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生辰八字,两眼上下扫视,
“解签,可否请圆脸的姑娘回避一下。”
“啊?可是刚刚她算事业的时候……”
“无妨。”包子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转身离开,很快便沿着廊桥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我已观过命主星盘,命中官杀相杂,该是异性缘极好,另有年支寅遇日支酉,桃花旺盛,本不该小凶”
“但坏就坏在了天盘主星巨门,此乃斥之星,坐夫妻宫,即为排斥婚姻,命主猜疑重,多不合常理之遐想,虽然遇见的人很多,但却很难与某个人走到最后。”
小曼听着这老人的解释,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那,我什么时候能遇到正缘?”
“正缘与否,本就诸多因果加身,从来都不是正缘能陪你走到最后,而是陪你走到最后的,才叫正缘,
我看姑娘的星盘,能看出姑娘日后必定被万人追捧,那星盘缘线繁杂多如牛毛,但却因自身的原因难寻长久,也请姑娘做好准备啊。”
小曼还想说些什么,却望见老人身上慢慢生出白烟,人影缓缓消散,“你所寻求之答案,便在这琼楼之中,沿着廊桥向前,终能见到真正的《霜雪千年》。”
“怎么都是谜语人?不解释清楚的话,算什么命啊。”小曼稍微有些抱怨,但现在,她也只能起身向前,但没走几步,却突然感觉一阵记忆刺入脑海,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恍惚起来。
“什么情况……我的头好痛……”
小曼跌跌撞撞的向前,朦朦胧胧中,她似乎看到了远处廊桥上立着一位红衣姑娘,那姑娘样貌就像湖中大雾,看不清楚,但却能仔细分辨出她紧蹙的眉间,
“包子,是你吗?”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竟也毫无理由的落下两行清泪,过往的回忆尽入脑海——这是第六个一千年了。
厂街上不是何时挂满了红灯笼,庭院中的白皑皑飞花带来清新的梨子香,街上仍旧空无一人,但却传来恍如隔日的熙熙攘攘人群叫嚷声。
站在廊桥的包子转过身,却见小曼风尘仆仆而来,但她却站在原地没动作,不是自己不想上前,而是就在前一秒,些许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就像是肆意生长的枝桠,控制住了自己整个躯体。
“好久不见。”
二人同时开口,不悦而同露出隐隐笑意……
在错过了两千年后,他们终于在第三个一千年后相遇,谁是鬼魅,谁是人类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此刻,两人的相视一笑,都能溶解对方眉间的悲戚霜雪。
湖中在此飘起悠扬的歌声,那把古筝弹奏的是他们颇为熟悉的前奏,
“再唱一曲吧。”
“把我们的故事留在人间。”
“让这两个女孩成为最后的,见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