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红色鲤鱼从水面上探出脑袋,咬了一片花瓣又潜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泡影。
“原来是条锦鲤。”谢宣摇头失笑。
他走进屋内,借着月光,看到了狼藉的地面,枕头靠在墙角,青色锦被躺在地上。
谢宣绕过被子,看到了横躺在床上的余烈。衣领被撕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幸好裤子是完整的,不然他都怀疑师兄是不是酒后乱性了。
“醒来了,师兄。”谢宣坐在床边,一边摇一边喊:“师兄,快醒来。”
余烈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谢宣的手臂,不满地哼哼几声,还舔了舔嘴唇。
虽然早知道师兄酒品不好,但没想到他喝的像头死猪一样,怎么都摇不醒。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谢宣也不客气,抽出手臂,站起身子左右开弓,震耳的鼾声瞬间消失。
余烈睁开惺忪的双眼,又抬手揉了揉,这才发现谢宣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前。
“怎么了,师弟?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俺的床上来干什么?”余烈打了个哈欠。
“师兄,你先把衣服穿好。”
余烈一惊,连忙从床上蹦起,看到只是胸前的衣襟开了,这才松了口气。
“师弟,是不是田老头又欺负你?”余烈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那俺明天就揍他一顿,为师弟你出气。”
原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田逢春欺负自己的时候,谢宣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师父的无奈。
“师兄,还记得下山时师父交代的话么?”谢宣沉声问。
余烈抬起头,正好对上谢宣的眼睛,谢宣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藏着星空,整座星空都在他的瞳孔中旋转。
“师父说让俺都听你的。”余烈低下头:“师弟你说揍谁俺就揍谁。”
“我不需要揍谁。”谢宣简直要抓狂,不过想到师兄确实没什么脑子,他还是柔声提醒:“机缘,师父说城主府藏着一道机缘。你记起来了么?”
“哦哦,机缘是不?俺当然记得。”余烈立刻从床上下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师弟你先躺下睡觉吧,俺现在就去找机缘。”
谢宣黑着脸,跟着余烈走出房间,发现他傻傻的站在院子中,不停左顾右盼。
“师兄,怎么不走了?”谢宣在他身后问。
余烈缓缓的转过身来。
谢宣的身体也不由紧绷起来,因为和他预料的不同,余烈脸上的表情不是迷茫,而是警觉。
余烈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谢宣是知道的。因为师父说过,捡到师兄时,发现他在和几头小老虎在玩耍,想来他是和野兽一起长大的。
特殊的童年给了余烈异于常人的警觉。就像现在,余烈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非常凝重,他对谢宣摇了摇头。
然后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有耳朵在微微颤动,他的听力在这一刻无限放大,捕捉一切入侵者的痕迹。
风声、水声、甚至花瓣划破空气的声音,全部十倍百倍的放大,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耳朵中。
这岂止是警惕,简直是猛虎被侵犯了领地。
谢宣猛地矮身,身子微侧,右手摸向腰间,如果他的腰间有一把刀,他的手应该正好摸到了刀柄的位置,这是最正宗的拔刀术。但他什么也没摸到,他的腰上空空如也。
“师兄?”谢宣发现余烈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他连忙轻呼。
“没什么,俺可能是喝多了。”余烈挠挠头,满脸羞愧。
“小师弟你先睡,俺去找机….”
“大半夜哪来的鸡,”谢宣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是饿了,就忍住,明早才能吃早饭,现在立刻回屋睡觉。”
“俺俺俺….”余烈支支吾吾了半天。
谢宣皱了皱眉,没再理睬余烈,径直向自己屋内走去。
小院其实不大,谢宣返回屋内,必须要经过那棵大桃树。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谢宣心中此刻紧张到极点。他明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他和师兄都会感应到庭院中有人,而院中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大树后面。
淡淡的脚步声在院内响起,一步、两步….谢宣心中默数,终于,在第十七声后,他停下了脚步,深褐色的树身像是一面巨墙,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树身上有无数伤痕,如同一块被打碎的玻璃,密密麻麻的裂痕深不见底,倒像是被人用燃烧的战斧,一下一下劈砍,又用火焰烧过一样。
“也不知道她经历过多少雷劫。”谢宣看着最长的一道伤痕,足有两公分宽,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树底,俨然要将它劈成两半。
他伸手轻轻抚摸,树中仿佛还残留着雷火的痕迹,并不冰凉,反而有种灼热感。
“师兄,你说…桃树会成精么?”谢宣已经确定桃树后并没有人,这么近的距离,他自信没有人能躲在他眼皮子底下。而唯一的可能,恐怕只有这棵树成精了。
余烈走到谢宣身后,仰望漫天花朵,他也被这棵树的古老震惊到了。
“应该不会吧。”余烈想了想,缓缓地说:“俺活了二十多年,在清凉山也见过多大树,但也没有见过它们长腿跑路啊,师弟,你是不是还没酒醒呢,树怎么会成精呢。”
“可为什么会有雷劫呢?”谢宣环顾四周,比这棵树高的建筑有很多,比如城主府最高的藏书楼,足足有六层,而这棵桃树,大概只有一丈左右,只比围墙高一点,要是在围墙外面,恐怕只能看到树冠。
余烈也露出思索的表情,想了半天,他终于放弃了,这根本不是他的智力能想通的。
“我准备去一趟藏书楼。”谢宣望着那座最高的建筑忽然开口。
“小师弟认为机缘藏在哪里?”余烈犹豫了一下:“还是俺去吧,他们抓不到俺。”
“你识字么?”谢宣咧了咧嘴:“师兄快去睡觉吧,别捣乱了,乖。”
余烈怔住了,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他确实不识字,甚至称得上文盲。
此刻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师弟走到墙角位置,轻轻跃起,黑色的衣角在夜空中翻飞,仿佛一只夜枭,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余烈站在原地又等了很久,耳边始终没有传来捉贼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
在他走后不久,桃树突然轻晃了一下,花落如大雪,却有几片花瓣粘在虚空中。直到一只无形的手伸出,弹开肩头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