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喷灯在积灰的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魔晶溶液顺着斑驳的雕花烛台蜿蜒而下,在底座淤积成厚厚的透明晶堆。洛克威尔伯爵用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抚过橡木长桌,指腹触到桌面某处凹陷——按照伯爵的经验判断,最保守的估计,这张宴会桌已经有小三十年没有更换过了,蜂蜡保养层早已磨损殆尽,露出木材本色的地方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餐厅高耸的穹顶上,水晶吊灯半数空置着,仅存的几支小型喷灯在穿堂风中摇曳。褪色的挂毯从墙面垂落,金线绣制的石中剑图案已被虫蛀得面目全非,边角处甚至露出了后面的灰泥墙面。公主抬头时,看见天花板的彩绘壁画上,天使的面容已被潮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下方。
“纵使双目蒙尘,圣光仍在心中指引;即便永堕黑暗,信仰之刃亦能斩尽邪祟。“她轻声念叨了一句教廷箴言,继而望向了公爵和夫人说道,“罗斯维尔家族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罗斯维尔家族世代受陛下恩泽,这片土地和领民是陛下赐予我们的神圣职责。守护他们,不是辛苦,而是荣耀。“约翰挺直了身躯,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便城防军的铠甲需要修补,即便粮仓的储备日渐减少,我们也会坚守这片土地,直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对陛下的忠诚。“
“第一步是向客人展示罗斯维尔的穷困,不用哭,哭穷是下下策,要让公主他们自己去探索、去发现,相比别人反复灌输的东西,他们自己推理出来的东西才更有说服力!”
约翰如雕像一般古典英俊的脸上满是敬畏与虔诚,脑海里却回响起了儿子前一晚的“专业指导”。
看到公主殿下自然流露出来的欣慰与感动,还有伯爵脸上稍稍收敛的轻视与不屑,他心里不由地感叹道,“这活可比炼金试验难太多了!”
幸好回到城堡之后,他不再是唯一的主角。
艾米丽这时候摘掉了手甲,当着公主他们的面,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眼中饱含着晶莹的泪光,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是的,殿下。罗斯维尔家族虽然力薄,但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我们会用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民。“
面对自己“偶像”的真情流露,公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看向洛克威尔伯爵,语气温和却坚定:“罗斯维尔公爵的忠诚令人敬佩。这样的家族,值得我们全力支持。“
“谨遵殿下之命。”洛克威尔伯爵点头道。
“愿以生命与荣耀为誓,守护王国的安宁与殿下的信任。”艾米丽拉起杜恩的手,和约翰一起躬身致意道。
“请恕我直言,夫人,杜恩男爵似乎……”索菲亚看着瑟缩在艾米丽身后的杜恩不由地问道。
“实在是抱歉,殿下。”艾米丽侧身搂住了自己的儿子,一只手下意识地在他的头顶上摩挲着,一脸疼惜又带着尴尬地向着索菲亚解释道,“这孩子小时候在兽潮中受了惊吓,所以胆子很小,尤其是在见到陌生人的时候。”
“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让他离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索菲亚连忙摆手道。
她走到杜恩身旁的长椅上坐下,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注意到杜恩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你知道吗,杜恩,“公主的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我小时候连蝴蝶都不敢碰。“她抬起手,月光石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有一次在花园里,一只蓝翼凤蝶停在我的肩头,我吓得站在原地哭了整整一刻钟。“
杜恩抬起头,厚厚的镜片下似乎带着疑惑。
公主从颈间解下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雕刻着圣树纹章的护身符。
“这是母后在我3岁那年赐予我的,“她将护身符放在掌心,“她说这枚护身符里封存着勇气之光。每当我害怕的时候,只要握住它,就能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护身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杜恩的视线被牢牢吸引。公主将银链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掌心:“现在,我将这份勇气送给你。“她的指尖触到杜恩冰凉的皮肤,“记住,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即便害怕也要继续前进。“
杜恩握紧护身符,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全部的身心都在经历着一场地震。
片刻后,他抬起头,厚厚的镜片直视着公主的眼睛:“殿下......“声音虽然依旧轻微,却不再颤抖。
公主微笑着站起身,月光石耳坠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光:“希望新学期的帝都学院里,我能看到你的身影。“
凡是年龄到达16岁的贵族子弟都要去帝都学院上学,这时候皇室为了加强皇权颁布的硬性规定。
公爵夫妇俱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约翰:“只不过串场当个群演,这就勾搭上了?!”
艾米丽:“不愧是我儿子,有个公主当媳妇也不错!”
沙利叶:“>:(”
“嗯哼~”
“公爵大人、夫人,请恕我直言。”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洛克威尔伯爵开口道。
在众人的视线聚焦到他的身上后,他继续说道,“既然是皇后的遗物,还请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要让陛下和公主失望。”
“殿下还年轻,又富有爱心,在见到男爵的情况后出于公主对臣子的关爱,赠与物品以提升其勇气,希望你们能充分明白公主的良苦用心,继续为帝国为陛下尽忠。”
脸色难看的洛克威尔就差拿着大喇叭朝着公爵一家大声嚷嚷“你们这一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了。
一脸羞涩的索菲亚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伯爵话里的意思,但她也确实没往男女之情那里想。
拜托,那么厚一副眼镜,她连杜恩男爵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么!
“嗯哼~”
眼看着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氛开始朝着沉默的边缘滑去,公爵夫人立刻解围道:“还是先尝尝我们自酿的苹果酒吧。“
随着她抬手示意,凯恩立即提着酒壶逐一为宾客斟满镀银酒杯。
伯爵一脸无语地瞪着自己身前的酒杯,深琥珀色的液体里有无数的细小浮渣在上上下下,在烛光的照射下就像无数挣扎的飞虫。
伯爵的鼻尖微微抽动,强忍住了把酒杯扔出去的冲动——这是帝都的平民酒馆都不会卖的劣质果酒——连一丁点儿的最便宜的薄荷香都没舍得添加。
约翰对自家酒水的质量水平还是有数的,见伯爵压根就没有端起酒杯的意思,便知趣地介绍起了菜肴。
“这道烤野雉产自森林西侧的猎场。“
随着凯恩把餐盘盖揭开,一股子浓重的油腥味扑面而来,直接把公主呛得咳嗽了起来。
伯爵定睛看去,干巴巴的烤野雉躺在餐盘中间,本该点缀松露碎的边沿上,孤零零躺着几片发蔫的香菇。
伯爵的银叉在瓷盘边缘顿了顿,最终只挑起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
然后……
他第一下居然没咬动……
罗斯维尔家的厨子究竟是怎么烤的肉?!
角落里,目睹伯爵表情变化的月之女仆团首席——沙利叶,默默地低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