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索菲亚踏入铁砾堡那斑驳而厚重的大门时,一股陈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脚下的石板路崎岖不平,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浅浅的凹槽,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沧桑。
石板间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缕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似是在为这古老之地的落寞而轻叹。
沿着蜿蜒的小道缓缓上行,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民居。这些房屋大多用粗粝的石块堆砌而成,石块表面布满了青苔与水渍的痕迹,像是岁月给它们披上的一层斑驳外衣。房梁歪歪斜斜地架在屋顶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只能靠着几根临时捆绑的麻绳勉强支撑。门窗亦是破旧不堪,门板干裂,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纹理;窗户上的玻璃残缺不全,有的用破布、油纸糊着,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门口摆放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品,一只缺了口的水缸,几张摇摇晃晃的木凳,还有那被烟熏得漆黑的炊具,无不展现出居住者生活的窘迫。
越往上走,道路愈发陡峭,空气也越发稀薄。民居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于储存物资的仓库。仓库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铁链锈迹斑斑,仿佛已经许久未曾开启。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它们蜿蜒曲折,如同巨蟒紧紧缠绕,似是要将这些仓库也一同拖入岁月的深渊。
“那些仓库几年前就已经是空的了。”约翰看出了索菲亚的疑惑便开口解释道。
“我们现在的粮食和物资,主要靠自己在山脚下的耕种还有商人。”
索菲亚点点头,这也就解释了城防军那些“白熊”战甲为何会是那副样子了。
“或许,这就是老师说到一半的关于罗斯维尔亚人种的情况?”索菲亚下意识地想到。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怀念起布兰登来了,只是伯爵在城门口那里就已经和她分道扬镳,带着骑士团的大部分人,跟着德雷克去了公爵早先准备好的住所安置。
洛克威尔伯爵也乐得如此,这一路走来都在和罗斯维尔公爵闲聊着各种关于罗斯维尔的情况还有帝都的八卦。
长着一张英俊脸庞的约翰·罗斯维尔公爵更像是个常年在实验室里对着烧杯和草药的炼金术师,木讷的接话中,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洛克威尔伯爵套了不少的话。
也正因如此,她不禁对未曾谋面的公爵夫人更加地好奇起来,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名满帝都的“剑姬”,按照罗斯维尔公爵不小心透露出来的细节,罗斯维尔真正能做主的,还是这位隐身在公爵大人背后的夫人。
接近内城,能看到几座瞭望塔耸立在高处,砖石虽历经风雨却依旧坚实。然而,塔内的设施却极为简陋,一架破旧的木梯通往塔顶,木梯的踏板有的已经腐朽,瞭望孔被风吹雨打,边缘参差不齐,透过它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山川景色,仿佛被一层纱幕所笼罩。
终于来到上方内城,映入眼帘的是公爵一家的住所。相较于下层的破败,这里略显华丽,但也难掩岁月的痕迹。高大的门楼有着精美的雕刻,可仔细一看,雕刻的花纹里填满了灰尘,部分细节因风化而模糊不清。庭院里的喷泉早已干涸,池中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周围的大理石雕像有的缺胳膊少腿,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一片片残缺不全的阴影。房屋的墙壁由更为优质的砖石砌成,可墙根处依然爬满了青苔,屋檐下的排水管也已破损,滴答滴答地漏着水,打在下方的石板上,奏出一曲单调而沉闷的乐章。
暮气沉沉的环境下,穿着一身黑色轻甲的公爵夫人显得尤为凸出和惊艳。
在她身后,是一袭燕尾服的管家凯恩、女仆装的沙利叶,以及半个身子躲在沙利叶身后,顶着两块超厚镜片,一副呆头鹅模样的罗斯维尔家的“傻儿子”杜恩。
“殿下安好。”当头的艾米丽不伦不类地行了个骑士礼。
洛克威尔伯爵的眉头轻皱,公爵夫人既没有穿贵族妇女传统的锦缎,也没有将头发编成各种复杂的辫子,然后盘绕在头顶或脑后,形成精美的发髻。更勿论诸如发带、珍珠之类的精美发饰了。
看着对方那两道“石头种”独有的深刻法令纹,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不适,就仿佛有一只跳蚤一直在身上活动着。
“夫人快请起。”
与伯爵正相反,艾米丽的特立独行让一路行来都有些神经紧张的索菲亚顿时心头一松,大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她主动搀扶起公爵夫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感,索菲亚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您的传说至今还在帝都学院里流传着呢。”
“那次1打18的比武是真的么?”
“到底是怎么保持得这么好的身材啊?我感觉肌肉训练增加以后,整个人都变胖了。”
原本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公爵夫人,在感受到公主突如其来的热情后略显讶异,紧接着,便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花一般的少女,理应是绽放、是夺目的年纪,却偏偏被身份、地位、礼教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压抑着,连喘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一点,身为高地“石头种”公主的艾米丽深有体会。
如果不是帝都学院,如果不是遇到了约翰,那么她的人生或许也会和那些传统的“公主”一样,在无用的挣扎中,让自己那颗“自由”的心枯萎等死。
也正因为如此,艾米丽微笑的脸上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份怜惜——不知道眼前这位公主,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想到这里,她低声开口道,“这是我的独家秘密,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两个身穿着铠甲的女人越聊越投机,直接就往着内城里走去,留下约翰他们一众人面面相觑。
“不愧是老妈,刚一见面就能收获一个公主迷妹。”杜恩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保持着呆滞+好奇的混合表情,继续躲在沙利叶的身后。
“伯爵,我们也进去吧,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关键时刻,约翰·罗斯维尔公爵“演员的自我修养”觉醒,向着一脸不悦的洛克威尔伯爵招呼道。